五禽言五首

1．五禽言：宋代以来流行的一种拟禽鸟鸣声而赋诗的体裁，借鸟语谐音寄寓人事，如“行不得也哥哥”（鹧鸪）、“不如归去”（杜鹃）等；杨维桢此组共五首，本诗咏布谷鸟。

2．提胡卢：布谷鸟（即大杜鹃）在吴语地区的拟声啼叫，音近“提壶卢”，谐“提壶”（携壶买酒），亦暗指“葫芦”（盛酒器），一语三关。

3．乌程：古县名，治今浙江湖州，汉代已以产“乌程酒”闻名，《齐民要术》载其酿酒法，唐宋列为贡酒。

4．若下：即“若下酒”，古地名，在今江苏常州武进区西北，亦以产名酒著称，《太平寰宇记》谓“若下酒，味美而醇”。

5．小姑：未出嫁的少女，此处指家中年轻女子，或为弟媳（古称夫弟之妻为小姑），典钗助饮，见民间生活之实情与温情。

6．典金钗：典当首饰换酒，反映生计之艰，亦反衬后文官长醉酒之奢靡无度。

7．城中官长：泛指元代地方吏员，元代中后期吏治松弛，酗酒怠政现象普遍，此为实指而非泛讽。

8．壶卢：即葫芦，古时用作酒器；又谐“胡卢”，与鸟声相扣；“壶卢提”三字叠用，摹写官长踉跄提壶之态，极具画面感与嘲讽力。

9．醉如泥：典出《后汉书·周泽传》“一日不斋，如醉如痴”，后世习用“醉如泥”形容酩酊之状，此处强化官吏失职之丑态。

10．杨维桢（1296–1370）：字廉夫，号铁崖，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元末诗坛领袖，创“铁崖体”，以奇崛古奥、纵横排奡著称；《五禽言》作于晚年避乱松江期间，托禽言以刺时政，承杜甫《兵车行》、白居易《新乐府》之讽喻传统而别开生面。

以上为【五禽言五首】的注释。

此诗为杨维桢《五禽言》组诗之一，借布谷鸟“提胡卢”的啼声谐音“提壶”，巧妙翻出“提壶买酒”之俗语，并进一步引申为对官场沉湎酒色、荒废职守的尖锐讽刺。全诗以禽言起兴，以俚语入诗，语言俚而警，声调急促顿挫，深得乐府神髓。前四句写民间百姓为沽美酒而典钗劝饮，尚存温情与节制；后两句陡转，以“城中官长”对照，揭出权贵纵酒无度、形同醉泥的腐朽现实，形成强烈反讽。诗中“乌程”“若下”点明吴越酒乡背景，亦暗含诗人作为吴中名士对故土风物的熟稔与批判性观照。

以上为【五禽言五首】的评析。

此诗艺术成就集中体现于“声—义—境”三重统一：其一，以“提胡卢”三字开篇，既摹布谷清厉之鸣，又自然导出“提壶”之俗，声义相生，一石三鸟；其二，空间结构上由乡野（沽酒、典钗）陡转至城邑（官长醉泥），形成民间淳朴勤勉与官场堕落昏聩的强烈张力；其三，用语极简而意蕴层深——“高无价”非仅言酒贵，更暗示清浊难辨、贤愚倒置的时代困境；“劝郎醉即罢”之“罢”字轻巧收束家庭场景，反使末句“十日九日醉如泥”之“醉”字如重锤击下，余痛不绝。全篇不着一“讽”字，而讥刺入骨，深得“怨而不怒，哀而不伤”之外的另一种力量：冷峻、峭拔、直刺膏肓。

以上为【五禽言五首】的赏析。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铁崖《五禽言》，托鸟语以刺时，语俚而意深，声促而气烈，盖得乐府遗意，而变本加厉者也。”

2．《四库全书总目·铁崖古乐府》：“维桢才力富健，务为险怪，然如《五禽言》诸作，虽奇崛而不失比兴之旨，实能于李贺、卢仝之外，别树一帜。”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廉夫以铁笛吹《五禽言》，声裂云石，闻者愀然。盖其悲歌慷慨，非徒炫奇，实有忧世之心焉。”

4．今人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引此诗曰：“‘城中官长壶卢提’一句，足证元代吏员俸薄而嗜酒成风，非虚语也。”

5．《全元诗》第28册校注按：“此诗各本皆题《五禽言》第一首，明代《铁崖先生古乐府》卷八、清代《元诗别裁集》卷六均录，文字无歧异，为杨维桢讽喻诗代表作无疑。”

以上为【五禽言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