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败书
云归雨亦止，鸦起窗既白。
秋宵未为永，不寐如岁隔。
平明亟下榻，亦未暇冠帻。
检校案上书，狼籍鼠啮迹。
食箪与果笾，攘取初不责。
惰偷当自戒，鼠辈安足磔。
翻译文
乌云散去，风雨也已停歇，乌鸦飞起，窗外天色已然发白。
秋夜本不算漫长，可我辗转难眠，仿佛隔了整整一年。
天刚亮我就急忙下床，连帽子头巾都来不及戴好。
检查桌上的书籍，只见狼藉一片，全是老鼠啃咬的痕迹。
食盒里的饭食和果盘中的点心，被它们偷吃起初还不以为意。
如今它们愈发猖狂，竟敢肆无忌惮地破坏典籍文书。
致使珍贵的汉代藏书般的典籍毁损，其祸害不亚于秦始皇焚书之灾。
若早先能养一只猫，这狡猾的老鼠洞穴怎会无法剿灭？
如今封存书册的绳带也散乱不堪，追悔又有什么用呢？
懒惰懈怠本当自我警戒，至于这些鼠辈，又何足鞭杀！
以上为【鼠败书】的翻译。
注释
1. 云归雨亦止：乌云散去，雨也随之停止。形容夜尽天明之景。
2. 鸦起窗既白：乌鸦鸣叫起飞，窗户透出亮光，指天已破晓。
3. 秋宵未为永，不寐如岁隔：秋夜并不长，但因失眠感觉漫长如隔一年。
4. 平明亟下榻：天刚亮就急切地下床。“亟”意为急忙。
5. 不暇冠帻：来不及戴上帽子和头巾。帻（zé），古代包扎发髻的头巾。
6. 检校案上书：检查书桌上的书籍。“检校”即查看、查核。
7. 狼藉鼠啮迹：书籍散乱，布满老鼠啃咬的痕迹。
8. 食箪与果笾：盛饭的竹筐和装果品的竹器。“箪”“笾”皆为古代食器。
9. 侈然敢四出，乃至暴方册：肆意妄为，竟至破坏典籍。“暴”意为糟蹋，“方册”指书籍。
10. 向能畜一猫，狡穴讵弗获：如果早先养一只猫，狡猾的老鼠窝怎会抓不到？“向”指从前，“讵”表示反问，相当于“岂”。
11. 缄縢又荡然：封存书籍的绳带也已散乱无存。“缄縢”指捆扎书卷的绳索。
12. 追咎亦何益：追悔过失又有何用？
13. 惰偷当自戒：懒惰苟且应自我警戒。
14. 鼠辈安足磔：这些鼠类何值得施以极刑？“磔”原指分裂肢体的酷刑，此处用作动词，表惩戒。
以上为【鼠败书】的注释。
评析
陆游此诗以“鼠败书”为题，借家中鼠患损毁书籍一事，抒发对文化遭劫的痛惜与对自身疏忽的自责。表面写鼠，实则寄寓深意：既是对个人生活失于管理的反省，更是对文化传承面临威胁的忧思。诗中将鼠啮书比作“秦火厄”，凸显其文化毁灭性；而“向能畜一猫”一句，则暗含防患未然、未雨绸缪之理。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沉郁，由小见大，体现出诗人对文献典籍的珍视与士人责任感。
以上为【鼠败书】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层层递进。开篇写夜尽天明之景，烘托诗人彻夜难眠的心境，为后文情绪铺垫。继而直写鼠患之状，从饮食到典籍，危害逐步升级，令人触目惊心。诗人并未停留在对老鼠的谴责，而是转向自我反思：“向能畜一猫”一句，点出祸患本可预防，可惜疏忽酿成大错。结尾由物及理，升华主题——真正的敌人并非鼠辈，而是自身的“惰偷”。全诗语言简练，比喻深刻，将日常琐事提升至道德与文化守护的高度，体现了陆游一贯的忧患意识与责任感。尤其“坐令汉箧亡，不减秦火厄”一句，以历史典故比拟现实损失，极具震撼力，彰显诗人对文化传承的深切关怀。
以上为【鼠败书】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多感时抚事，悲歌慷慨，间有闲情小品，亦能曲尽其妙。”此诗虽写琐事，然寓意深远，正属“闲情小品”中之佳构。
2. 清·赵翼《瓯北诗话》云：“放翁古诗，以意为主，辞不必工，然往往于拙处见真。”此诗语言质朴近拙，而真情实感沛然流出，正合此评。
3. 《历代诗话》引《后村诗话》：“陆务观诗，率意而成，每得自然之趣。”此诗从日常生活取材，不事雕琢，却自有风致，可见其观察之细与情怀之真。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直接评此诗，然谓陆游“好以琐事发议论，小中见大”，此诗正可为典型例证。
以上为【鼠败书】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