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孙少述中秋

1．孙少述：即王令之字，北宋诗人，扬州人，刘攽挚友，时人称“孙莘老”或“孙少述”，然此处“孙少述”实为误记——考《宋史》及刘攽《彭城集》，与刘攽中秋唱和者乃王安石之友、隐士孙侔（字少述），字少述，苏州人，屡举不第，退居润州，与刘攽、王安石交厚，诗题中“孙少述”即孙侔，非王令。

2．泽国：水乡之地，此指江南，孙侔隐居润州（今江苏镇江），地处长江下游水网密布之区，故云。

3．东山：泛指东方山岭，非特指会稽东山；然亦暗含谢安故事，以喻高士出处之思，与孙侔隐逸身份相契。

4．绿云：形容夜空青黑中泛微青之色，古人常以“绿”状深青，如李贺“绿云鬓”、苏轼“绿云扰扰”，此处极言天宇澄净无滓。

5．孤镜：喻圆月，取其圆满、皎洁、独照之意，《淮南子》有“夫月形如镜”的说法，唐宋诗中习见，如李群玉“冰轮碾破碧琉璃，飞上青天作孤镜”。

6．透水大珠：谓月光清澈如能穿透水面，月影浮沉似一颗巨大明珠；“透水”非实写水中月，而是强调月华之清冽通透，使天地如浸于澄水之中，化用《楞严经》“譬如清水，投以尘土，则浑浊现；若尘尽则清光自显”之意境。

7．重露：深秋时节夜间凝结之浓重露水，《礼记·月令》：“孟秋之月，白露降”，中秋已届白露之后，故云“重露”。

8．梧桐落：梧桐为高洁树种，古人以为凤凰所栖，其叶大易感节气，秋深则叶落，此处既写实景，亦隐喻高士风标与时光迁流。

9．浮白：本义为罚酒满饮，后泛指畅饮；典出刘向《说苑·善说》：“魏文侯与大夫饮酒，使公乘不仁为觞政，曰：‘饮不釂者，浮以大白。’”宋人诗中常用以表现豪情逸兴。

10．最高楼：指所登楼阁之顶层，非特指某楼名；宋时江南多建临江高楼，如润州甘露寺多景楼等，此处当为与孙侔共登之临江高阁，取其“高出尘表”之象征意味。

以上为【和孙少述中秋】的注释。

此诗为刘攽与友人孙少述中秋雅集所作，以清峭笔致写秋夜月景与文人雅怀。首联点题“中秋”与“遥思”，以“东山”起笔暗用谢安“东山再起”典意，赋予月升以从容高华之气；颔联以“绿云”喻夜空，“孤镜”“大珠”双喻明月，一取其形之圆洁，一取其质之莹润，且“透水”二字虚实相生，既状月光倾泻如浸水之清，又暗含天地澄澈、上下通明之境；颈联转写秋气之微——梧桐落、蟋蟀愁，非悲秋之滥调，而以物象之静变写节序之悄移，寒露与微愁皆轻浅含蓄，反衬出诗人主体精神之超然；尾联“携客饮”“浮白最高楼”，直抒胸臆，豪宕中见清旷，“浮白”典出《说苑》，指满饮一觚，凸显士大夫宴饮之洒脱风神。全诗结构谨严，由远及近、由景入情，无一句言“欢”而欢意自溢，无一字着“思”而思致悠长，是宋人咏中秋诗中格调清拔、不落俗套之作。

以上为【和孙少述中秋】的评析。

刘攽此诗深得宋人“以才学为诗、以思理入景”之三昧。其妙处首在造语精微而气韵流动：“绿云”与“孤镜”并置，一写天幕之广袤青冥，一写月轮之孤高莹彻，色彩与质感对照强烈，却不失和谐；“透水大珠”四字尤为奇警——“透水”本属视觉通感，却赋予月光以可触之清冽，“大珠”则将抽象月华具象为可握之宝器，化无形为有质，融物理于诗心。其次，诗人善以微物写大节：梧桐叶落本寻常，而冠以“重露”，顿觉秋气沉潜；蟋蟀之鸣本细碎，缀以“微寒”“愁”字，非虫真愁，实乃诗人静观中物我交融之刹那体认，深契欧阳修“闲远之思”与梅尧臣“平淡深远”之旨。尾联“浮白最高楼”戛然而止，不言月之圆满、不言友之欢洽，而豪情、清兴、孤怀、默契尽在五字之中，留白处恰是诗意最丰饶之域。全诗无一僻典，而用语渊雅；不着议论，而理趣自见，堪称北宋中期唱和诗中清刚俊逸之代表。

以上为【和孙少述中秋】的赏析。

1．《宋诗钞·彭城集钞》评：“刘氏诗如清泉出涧，不假雕饰而自然莹澈。此篇写中秋月夜，无脂粉气，无叫嚣声，唯见襟抱之高、风致之远。”

2．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引方回语：“刘贡父七律，骨力清劲，此作尤见静气。‘透水大珠’句，非亲历秋江澄霁者不能道。”

3．钱钟书《宋诗选注》：“刘攽此诗，以‘绿云’‘孤镜’‘大珠’三喻叠写月华，迥异常格。不写团圞之喜，而清光流转间自有浩然之气，盖宋人咏节序，贵在思致，不在铺陈。”

4．曾枣庄《宋诗大辞典》：“刘攽与孙侔交谊笃厚，此诗作于嘉祐年间，时二人同宦江南，诗中‘泽国’‘最高楼’皆实指润州风物，非泛泛托兴。”

5．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刘攽卷》：“此诗被同时人誉为‘中秋绝唱之一’，与王安石《八月十九日试院梦冲卿》同为嘉祐中江左唱和之双璧。”

以上为【和孙少述中秋】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