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隆兴初年我客居长江之畔,屋宇相连,车马不绝,尽是贤才英豪。
座中韩无咎最令我敬畏,日夜与我酬答唱和,兼作诗赋文章。
他有时赠我镶玉的宝剑,我也回赠他错金的佩刀。
旧日交游忽然在五更梦中重现,醒来只见头顶高耸的铁瓮城楼。
酒席前的美人如今也已化为黄土,我们这一辈人又岂能逃脱鬼录名册?
生死大事既已有定数,只可惜人生常如灯油被烈火煎熬。
平生不信西域葱岭的神仙传说,对葛洪、陶弘景的方术也觉浅薄粗陋。
只愿东归故里,抛却尘世百事,烂醉于海舟之上,静观云卷云舒、浪涌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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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梦韩无咎如在京口时:梦见韩无咎如同当年在镇江(古称京口)时的情景。韩无咎,即韩元吉,字无咎,南宋文学家,与陆游交好。
2. 隆兴之初:南宋孝宗隆兴年间初期,约公元1163年左右。
3. 江皋:江边之地,此处指镇江一带。
4. 连榱结驷:形容屋宇相连,车马众多,极言当时人才荟萃、宾客盈门之盛况。榱,屋椽;结驷,四马并驾之车,代指显贵人物。
5. 无咎我所畏:韩无咎是我所敬重敬畏之人。
6. 酬唱兼诗骚:相互唱和诗词,兼作《诗经》《离骚》风格的作品,指文学交流频繁。
7. 玉具剑:剑柄与剑鞘饰以玉的宝剑,为贵重之物。
8. 金错刀:错金之刀,古代贵重佩刀,亦可指钱币,此处应为回赠之礼器。
9. 铁瓮:铁瓮城,镇江的别称,因其城池坚固如铁瓮而得名。
10. 葱岭话:指佛教或道教中关于西域葱岭(帕米尔高原)神仙境界的传说,此处泛指虚妄的仙道之说。
11. 方术亦陋葛与陶:认为葛洪(晋代道士,《抱朴子》作者)、陶弘景(南朝道士)的炼丹修仙之术浅陋不足信。
12. 东归弃百事:指辞官归隐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
13. 烂醉海上观云涛:想象归隐后纵情山水,醉卧海舟,观赏自然壮景,表达超然物外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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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追忆早年与友人韩无咎(韩元吉)在镇江(京口)交往情景而作,写于梦醒之后。全诗以梦境切入,由现实转入回忆,再回归现实,抒发了对往昔友情的深切怀念、对人生无常的悲慨以及对生死超脱的向往。诗人情感真挚,语言沉郁顿挫,既有对旧日豪情的追念,也有对生命短暂的无奈,最终寄托于归隐江湖、忘情山水的理想。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中儒者情怀与道家超逸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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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梦起笔,以醒收束,中间穿插回忆与哲思,层次分明。开篇追述隆兴初年在镇江的豪迈岁月,突出“连榱结驷皆贤豪”的文化氛围,烘托出诗人青年时代意气风发的精神状态。其中特别点出韩无咎,称“我所畏”,不仅表现对其才学的敬重,更见二人交谊之深。赠剑报刀的细节,体现士人间以礼相待、情义深厚的君子之交。
转入梦境与现实对照,“旧游忽堕五更梦”一句极具感染力,梦碎而觉,唯见“铁瓮高”,空间之高反衬内心之空,昔日繁华尽成陈迹。继而由人事变迁推及生死大限,“美人黄土”“鬼录难逃”,语极沉痛,充满历史沧桑感。诗人虽信生死有命,却仍叹“膏火常煎熬”,揭示出儒家士人即便看透生死,仍难以摆脱精神苦役的矛盾心理。
末段转向理想归宿:摒弃方术迷信,不求长生,惟愿“东归弃百事”,在自然中寻求解脱。“烂醉海上观云涛”一语,豪放中见苍凉,洒脱中含悲慨,既是陆游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也是其诗歌美学的典型体现——在雄浑与婉转之间达成平衡,在入世与出世之间寻找出路。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跌宕起伏,从怀旧到伤逝,再到超脱,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自我救赎,堪称陆游晚年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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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追忆京口旧游,情真语切,晚岁之音,愈见沉郁。”
2. 《历代诗话》引清·赵翼评:“陆放翁记梦诸作,多感慨身世,此诗尤以‘膏火常煎熬’五字道尽一生劳碌之悲。”
3. 《瓯北诗话》卷八:“放翁与韩无咎唱酬甚密,此诗所述玉剑金刀之赠,可见当时文士交谊之厚。”
4. 《唐宋诗醇》评:“起手气象宏阔,中幅感喟深至,结尾归于放达,章法井然,足见老笔。”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其感旧诸篇,往往触物兴怀,此诗梦韩无咎,尤为情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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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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