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仲夏时节我进入京城的府门,厅堂屋瓦上竟似已降下寒霜。
史馆正在选拔人才,我也侥幸置身其旁。
三天才写坏一支笔,手生厚茧仍茫然无所得。
官吏来督促每日进度,饭菜冷了也顾不上品尝。
今天偶然稍得清静,想扫扫屋子、焚一炷香。
市井喧嚣堵住我的门户,侍从喝道声掠过我的墙头。
我本性不堪忍受嘈杂,心神恍惚几乎要发狂。
天生我这副困顿的耳朵,大概只配听秋蝉悲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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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仲夏:夏季第二个月,即农历五月,此处点明时间,暗示天气炎热,与“堂瓦忽已霜”形成强烈反差。
2. 都门:京城的城门,代指临安(今杭州),南宋都城。
3. 堂瓦忽已霜:表面写屋瓦似有霜降,实为心理感受,喻环境冷峻、气氛压抑,非实指天气寒冷。
4. 史馆:掌修国史之机构,陆游曾任秘书省正字、著作郎等职,参与修史。
5. 方抡才:正在选拔人才。“抡”意为选拔,“抡才”多用于科举或官职任用场合。
6. 厕其傍:谦言自己忝列其间。“厕”,夹杂、置身之意。
7. 败一笔:用坏一支笔,极言写作之勤苦而成效甚微。
8. 手胝视芒芒:手上生出老茧,眼中却一片茫然。“胝”音zhī,趼子;“芒芒”,同“茫茫”。
9. 炙冷不及尝:热菜变冷也来不及吃,形容公务繁忙。
10. 啼螀:秋蝉哀鸣。“螀”音jiāng,寒蝉,常象征孤寂、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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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题为《今日史课偶少暇戏作五字》,是陆游在担任史官期间所作的一首自抒胸臆之作。诗人以“戏作”为名,实则寓庄于谐,借日常琐事抒发内心压抑与苦闷。全诗通过描写史馆工作的枯燥繁重、外界环境的喧嚣扰攘,以及个人精神上的孤独与不适,展现出一位正直文人在官场体制中的无奈与疏离感。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陆游一贯关注现实、重视内心体验的诗歌风格。末句“只堪听啼螀”尤为沉痛,以蝉鸣之凄清反衬仕途之窒闷,寄托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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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结构清晰,由外及内、由事入情,层层推进。开篇“仲夏入都门,堂瓦忽已霜”便以反常之景引出异常心境——酷暑之中竟觉寒意逼人,实乃对史馆氛围冷漠、官场机械严苛的心理投射。接着叙述自己虽参与修史,却劳而无功,“三日败一笔”既见工作之艰难,亦含自嘲之意。中间四句写日常窘境:督责频仍、饮食不继,连片刻安宁都成奢望。直至“今辰偶少静”,情绪稍缓,欲焚香扫地以求清净,然市声驺呼纷至沓来,再度打破宁静,遂引发最后的感慨:“鄙性不耐喧,惝恍意欲狂。”直抒胸臆,痛快淋漓。结尾两句将自我贬为“穷耳”,只能聆听寒蝉悲鸣,既是无奈自嘲,更是对理想失落的深沉叹息。全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对比强烈,尤其善用感官描写(触觉之“霜”、听觉之“市声”“驺呼”“啼螀”)强化内心冲突,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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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史馆生活之枯燥烦扰,‘手胝视芒芒’‘炙冷不及尝’等语,足见执笔修史者之辛劳。”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陆游此诗以‘戏作’为名,实寓牢骚于平淡之中。‘堂瓦忽已霜’一句奇警,非实写气候,乃心境之写照。”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诗人天性喜幽静,厌喧嚣,而史馆地处都市,车马盈门,与其性相违,故有‘意欲狂’之叹。”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不仅以爱国诗著称,其宦游生活诗亦能真实反映士大夫在体制内的精神困境,《今日史课偶少暇戏作五字》即是一例。”
以上为【今日史课偶少暇戏作五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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