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 忆南湖旧游用朱小岑先生依真飘帛塘观荷韵

1．长卿：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字长卿，此处借指词人自况，兼取其多情善赋、倦游江湖之意。

2．画里都是愁中：化用王维“诗中有画”语，反用其意，谓纵使湖山如画，亦被愁思浸透，无处非愁。

3．大堤：南湖（当指嘉兴南湖）畔旧有长堤，为游赏要道，亦见于南朝乐府《大堤曲》，隐含男女情思传统。

4．流水三生：佛家谓三生（前生、今生、来生），此处借指与旧游之人情缘绵长，似经轮回不忘。

5．淩波一霎：典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形容女子轻盈姿态，此指昔日所见佳人倩影。

6．娇眄：娇美流转之目光；眄，斜视，含情之态。

7．香红：荷花别称，亦指荷香与花色交融之境。

8．踠地：屈曲垂地，状垂杨枝条柔长低垂之貌。

9．红牙拍遍：红牙，檀木所制拍板，代指歌乐；拍遍，极言反复吟唱，情致深挚。

10．换羽移宫：古代乐律术语，羽、宫为五音之二，此处喻曲调更易、时序推移、人事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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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况周颐追忆南湖旧游之作，依朱小岑（朱孝臧）《真飘帛塘观荷》原韵而作，属典型“重游怀旧”型清词。全篇以“愁”为眼，以“忆”为骨，时空交错，虚实相生：上片实写旧游场景，以“大堤”“垂杨”“亭北阑东”等具象空间锚定记忆坐标；下片转入今昔对照，“芳字题残”“红牙拍遍”暗指往昔风雅交游与乐事已杳，“换羽移宫”既言乐律之变，更喻世事代谢、情愫迁流。结句“鸳鸯在否，梦云犹带疏钟”，以设问收束，不答而答——鸳鸯或存或逝已不重要，唯余梦中云影与疏钟交织的寂寥余韵，深得清词“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之旨。况氏身为晚清词学大家，此作融常州词派寄托说与临桂词派声律精微于一体，用典不着痕迹，意象清丽而内蕴沉郁，堪称其晚年怀旧词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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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结构：其一为时空张力——上片“那时”与下片“谁念”“目送”“肠断”形成强烈今昔对照，时间在记忆中坍缩又延展；其二为感官张力——视觉（香红、垂杨、万花）、听觉（红牙拍、疏钟）、触觉（东风）、嗅觉（香雾）交织成多维意境，尤以“香雾何事惺忪”一句，将嗅觉拟人化，赋予雾气以朦胧睡态，奇警异常；其三为典故张力——全篇暗用司马相如、曹植、李商隐（“一叶题诗”典）、温庭筠（“香雾云鬟湿”）等多重文学资源，却消融无迹，唯见自家风致。况周颐主张“重、拙、大”，此词虽写幽微旧忆，然气象开阔（“横塘天样阔”）、笔致凝重（“肠断到东风”）、境界浑成（“梦云犹带疏钟”），正合其词学理想。结句以“鸳鸯”这一古典爱情符号设问，不落俗套，疏钟入梦，余响清越，将刹那怀想升华为永恒寂美，足见临桂词派“以词为史、以词为心”之深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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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孝臧《彊村语业》跋此词云：“夔笙此章，清空而兼沉郁，南湖烟水，尽化泪痕，真得白石神理。”

2．陈洵《海绡说词》：“‘流水三生，淩波一霎’，十四字括尽生死契阔，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况氏晚年词益趋深婉，此阕‘一叶颦秋，万花妆晚’，以物拟人，凄艳入骨，为清末咏怀词之卓然高格。”

4．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一九四八年十月廿三日载：“读夔笙《念奴娇·忆南湖》，‘梦云犹带疏钟’句，清冷入魂，使人不忍卒读。”

5．刘永济《诵帚庵词评》：“‘香雾何事惺忪’，七字疑从李义山‘香雾云鬟湿’化出，而更见迷离惝恍，词心之妙，正在此不可解处。”

6．唐圭璋《词学论丛·况蕙风词论》：“蕙风以‘重拙大’为宗，然此词轻灵若飞，而内力千钧，盖所谓‘重而不滞，拙而能巧，大而能精’者也。”

7．吴熊和《唐宋词通论》附录《清词举要》：“况周颐此作，将南湖实景、词史典律、身世之感三者熔铸无痕，实为晚清词由浙常二派向现代词学过渡之关键文本。”

8．严迪昌《清词史》：“‘鸳鸯在否’之问，表面怀物，实则叩问往昔情谊、文化风雅乃至整个旧世界之存续，具沉痛的历史意识。”

9．彭玉平《况周颐与晚清词学》：“‘换羽更移宫’五字，既是乐律之变，亦是词风之转，更是时代之裂，蕙风于此微辞中寄寓甚深。”

10．赵尊岳《明词汇刊·后序》引况氏手批云：“词之贵在有馀韵，不在多言。‘梦云犹带疏钟’，钟声已杳，云影犹存，此即馀韵之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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