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年过七十,身体日渐衰弱,瘦骨嶙峋,几乎无法支撑自己。
一身百病随时发作,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求医问药了。
镜中映出的是谁?那满脸骨骼突出、鬓发如丝的人竟是我吗?
买棺材、准备坟墓的打算已经迟了,终究有一天还是会拖累儿女。
门前的湖光山色本可尽情游玩嬉戏,心里虽向往,却无力前往。
左面的牙齿已脱落,令人叹息悲哀;有人竟还问我:“你为何不吃肉粥呢?”讽刺我处境艰难却无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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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老疾:年老多病。戏自赠:以戏谑的方式写诗赠予自己,带有自嘲意味。
2. 羸(léi)然骨立:形容极度消瘦,只剩骨架。羸,瘦弱。
3. 不支持:无法支撑身体,指体力不支。
4. 作无时:随时发作,没有固定时间。
5. 那论医:哪里还顾得上请医生治病。那,同“哪”。
6. 面骨突兀:面部骨骼高耸突出,形容消瘦憔悴。
7. 买棺作冢:预备后事。冢,坟墓。
8. 累诸儿:连累子女。指死后丧葬之事需子女操办。
9. 湖山可遨嬉:指住处附近风景优美,本可游览散心。
10. “左车牙脱”句:左面的大牙脱落,感叹衰老之悲。“问汝何不食肉糜”:化用《晋书·惠帝纪》典故,晋惠帝听说百姓饿死,竟问“何不食肉糜?”比喻统治者或旁人不了解民间疾苦,言语荒谬可笑。此处陆游借以讽刺世人对自己困苦处境的不解与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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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老疾戏自赠》是南宋著名诗人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自嘲诗,以“戏自赠”为题,实则饱含沉痛与无奈。全诗通过描写自身衰老、病痛、贫困及行动不便的现实处境,抒发了诗人对生命将尽的感慨和对世情冷暖的讽刺。语言看似诙谐轻松,实则字字辛酸,体现了陆游晚年在理想破灭、身体衰败双重打击下的复杂心境。诗中既有对自身境遇的清醒认知,也有对社会冷漠的辛辣反讽,尤以末句“问汝何不食肉糜”最为深刻,借用晋惠帝典故,批判了不察民间疾苦的荒唐态度,极具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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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直写衰老与病痛,“年过七十日夜衰”一句奠定全诗沉郁基调,接着以“羸然骨立”“一身百病”等形象刻画出诗人形销骨立、百病缠身的惨状。第三联转入心理层面,面对镜中苍老面容发出“镜中之人定是谁”的惊问,极具震撼力,表现出诗人对自我身份的陌生与失落。第五六句由个人延及家庭,表达对拖累子女的愧疚,情感真挚动人。第七八句转写精神世界——虽有山水美景可游,却“心虽欲往力不随”,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令人唏嘘。结尾两句尤为精彩:先以“牙脱”细节点出衰老的具体痛苦,再突然引入“何不食肉糜”的讽刺语,使全诗从个人哀叹升华为对社会冷漠的批判,极大拓展了诗歌的思想空间。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感情深沉内敛,寓庄于谐,堪称陆游晚年自述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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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卷四十五引清·赵翼评:“放翁晚岁多病,诗益凄怆。此篇自状形骸,语极沉痛,而结以‘食肉糜’之讽,愈见其悲。”
2. 《宋诗钞·放翁诗钞》评:“老病交攻,家贫无力,而犹能作戏言,其胸次旷达可知。然‘问汝’一句,实含泪而言笑者也。”
3. 钱钟书《宋诗选注》评:“陆游此类自述老病之诗,往往表面洒脱,实则酸楚难言。‘镜中之人定是谁’,与杜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同一惊心。”
4.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何不食肉糜’之典在此非泛用,乃针对当时士大夫不体恤寒士生活的真实写照,具有强烈的社会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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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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