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作别十年馀,无人可寄一纸书。
闲门美睡畏剥啄,自怪一念常关渠。
西风萧萧吹槁叶,秋光正满蜗牛庐。
翻译
徐先生啊,自从与你分别已过十余年,竟无一人可为我寄去一封书信。
我平日闭门贪睡,生怕有人敲门打扰,却连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何心中总惦记着你?
西风萧萧吹动枯叶,秋光正好洒满我那小小的蜗居。
读书读得疲倦了,出门又没有朋友相伴,只能拍案茫然,徒自忧愁。
蜀人庄周的后人住在城南角落,虽踪迹遥远,却并非感情疏远。
何时能一同乘车来探望我这老头子,一起吃赤米饭、青菜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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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徐秀才斯远:即徐渊子,字斯远,南宋学者,陆游友人,婺州义乌人,有文名。
2. 十年馀:指与徐斯远分别已有十多年,二人初识于绍兴年间,至作诗时约在淳熙或绍熙年间。
3. 闲门美睡畏剥啄:闲门,指闭门不出;美睡,安睡;剥啄,敲门声,典出《诗经·小雅·何人斯》“剥啄有声”。
4. 自怪一念常关渠:渠,他,指徐斯远;意为自己虽怕打扰,却总是挂念对方。
5. 西风萧萧吹槁叶:萧萧,风声;槁叶,枯叶,点明时节为秋季。
6. 秋光正满蜗牛庐:蜗牛庐,比喻狭小简陋的居所,语出《三国志·魏书·管宁传》裴松之注引《高士传》。
7. 抚几惝恍空愁予:抚几,拍案;惝恍(chǎng huǎng),心神不定貌;空愁予,徒然使我忧愁。
8. 蜀庄之孙住南郭:蜀庄,指汉代隐士严君平(本姓庄,避汉明帝讳改“严”),此处借指庄器之;南郭,城南。
9. 迹远非情疏:虽居处相隔遥远,但感情并不疏淡。
10. 共饭赤米羹青蔬:赤米,糙米;青蔬,青菜;象征简朴清贫的生活理想,亦含隐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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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陆游写给友人徐斯远,并兼寄庄器之的一首五言古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自然。全诗以思念友人为主线,通过对自身生活状态的描写,表达了对友情的深切渴望和对简朴生活的向往。诗人身处寂寞之中,秋景萧瑟更添愁绪,而对故人重逢、共食粗蔬的想象,则流露出超脱名利、回归本真的精神追求。诗中“抚几惝恍空愁予”一句尤为动人,展现出士人孤独中的内心波澜。末段设想相聚场景,朴素中见深情,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平淡而意蕴深远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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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别离之久起笔,转入当下处境的孤寂,再引出对另一位友人的思念,最终以温馨的重逢愿景收束,层层递进,情思绵长。陆游善以日常细节传达深沉情感,“无人可寄一纸书”看似平淡,实则道尽音问断绝的无奈与怅惘。“闲门美睡畏剥啄”一句极具生活气息,却又反衬出内心的孤寂——连敲门都怕,正说明少有访客,而“自怪一念常关渠”则陡然转折,揭示心底始终牵挂着故人,情感真挚动人。
写景部分,“西风萧萧吹槁叶,秋光正满蜗牛庐”寥寥十字,既写出秋日萧瑟,又以“秋光正满”反衬居所虽小而心境未颓,寓情于景,含蓄隽永。后转写庄器之,“迹远非情疏”一句直白却有力,强调友情不因距离而减损。结尾“何时同载过老子,共饭赤米羹青蔬”尤为精彩,不求珍馐,但愿粗茶淡饭中共话桑麻,体现出陆游晚年返璞归真的思想境界,与陶渊明式田园情怀遥相呼应。整首诗语言冲淡,意境悠远,是其晚年抒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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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语极质朴,情极深厚,晚岁思友之作,愈淡愈真。”
2.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集中寄赠徐斯远诗数首,此篇尤见交谊之笃。‘共饭赤米羹青蔬’,不特见其安贫,亦见其乐道。”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以秋景衬孤怀,以简食期良晤,典型地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由豪放向平淡的转变。”
4. 《历代诗话》卷四十七引清人评语:“剥啄畏闻,而中心不忘;蜗庐独处,而梦想同载。此所谓‘静而神往’者也。”
5.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酬应之诗多,然如此诗之真挚自然者,百中不得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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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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