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枭独啸,野水鹅群鸣。
我坐蓬窗下,答以读书声。
悲哉白发翁,世事已饱更。
一身不自恤,忧国涕纵横。
永怀天宝末,李郭出治兵。
河北虽未下,要是复两京。
三千同德士,百万羽林营。
我死骨即朽,青史亦无名。
翻译
荒凉的树林中,只有一只猫头鹰孤独地鸣叫;野外的水面上,成群的鹅在喧闹啼鸣。我独坐于简陋的窗下,以朗朗读书声回应这夜色。可悲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对世事早已历经沧桑、饱经忧患。自身安危尚且不顾,却仍为国家命运而涕泪纵横。时常追念天宝末年,李光弼、郭子仪挺身而出,组织军队平叛救国。河北虽未完全收复,但终究夺回了东西两京。那时有三千同心同德之士,百万精锐羽林军。整整六十年过去(一甲子),胡人铁蹄仍未从中原清除。如今的叛贼首领不过是懦弱无能之辈,贼将也非杰出英才。为何竟错失如此良机,反而坐等奸雄崛起?我死后尸骨即将腐朽,青史上也不会留下我的名字。倘若此诗不作,我这一片赤诚丹心,又将向谁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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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枭:猫头鹰,古人视为恶鸟,象征孤独或不祥。
2. 蓬窗:茅草屋的窗户,形容居所简陋,指诗人清贫生活。
3. 白发翁:陆游自指,时已年迈。
4. 世事已饱更:经历世事极多,“更”意为经历、阅历。
5. 永怀天宝末:长久怀念唐玄宗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前后。
6. 李郭出治兵:指唐代名将李光弼与郭子仪起兵平定安史之乱。
7. 河北虽未下,要是复两京:河北地区虽未完全收复,但最终收复了长安与洛阳(西京与东京)。
8. 羽林营:皇帝禁卫军,此处泛指国家精锐部队。
9. 岁周一甲子:六十年为一甲子,此处指自安史之乱(755年)至陆游作诗时约一百二十余年,实为约数,强调时间久长。
10. 胡尘清:指外族入侵的战乱平息,中原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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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写于春夜独坐读书之际,由环境之寂寥引出内心之激荡,借读书感怀抒发深沉的忧国之情。全诗以“荒林”“野水”的孤寂景象开篇,反衬诗人虽老而不废志的精神状态。他虽身处江湖之远,却心系庙堂之忧,痛惜国家错失复兴良机,愤恨权臣误国、奸雄窃势。诗中回顾安史之乱后唐室衰微的历史教训,实则影射南宋偏安、恢复无望的现实。末句“此诗倘不作,丹心尚谁明”,直抒胸臆,将个人生命价值与忠贞信念融为一体,极具震撼力。全诗情感沉郁,结构严谨,用典自然,语言质朴而气势磅礴,是陆游晚年爱国诗作中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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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春夜读书”为题,实则托物言志,借历史兴亡抒发现实忧思。开篇两句写景,以“枭独啸”与“鹅群鸣”形成孤寂与喧闹的对比,暗示诗人内心的孤独与外界的动荡。第三、四句转入自身,以“答以读书声”展现其虽老不辍、坚守志节的形象。此后转入议论与抒情,层层推进:先叹年华老去,再转至忧国流泪,继而追溯历史,借唐室中兴之机抒南宋之痛。尤其“三千同德士,百万羽林营”一句,极写当年中兴气象,反衬当下兵力涣散、人心离散之弊。而“岁周一甲子,不见胡尘清”则点出历史教训未被吸取,收复中原遥遥无期。诗人痛心疾首,责问“如何失此时,坐待奸雄生”,既是对当权者的批判,也是对国运的哀叹。结尾两句尤为悲壮——明知自己将湮没无闻,仍要作诗明志,其“丹心”之炽热跃然纸上。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情感真挚,体现了陆游“一身报国有万死”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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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感激豪宕,沉郁悲凉,出入少陵,而能自达其志。”此诗正可见其受杜甫影响之深,尤以忧国情怀与历史反思为著。
2. 清·赵翼《瓯北诗话》卷六云:“放翁诗,言恢复者十之五六……每饭不忘君国,真有忠肝义胆贯乎日月。”此诗“忧国涕纵横”“丹心尚谁明”等语,足证其说。
3. 近人钱锺书《宋诗选注》评陆游:“他的作品里始终有一股气在,这气就是‘气节’和‘志气’。”此诗正是其志气不衰、老而弥坚的真实写照。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提要》称:“游诗风格遒上,思想慷慨,往往有风人之旨,非徒以词藻见长。”此诗不事雕饰,直抒胸臆,正合“风人之旨”。
5.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论宋诗:“陆务观以忠愤著,其诗多悲歌慷慨之音。”此诗从读书夜景起笔,终归于家国之痛,确为“悲歌慷慨”之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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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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