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满城的桃李争相绽放,呈现一片春色,唯独梅花不肯轻易凋零,仿佛不愿化作飞雪飘散。世间那些特别出众的事物,并不因盛衰而改变其本质,梅花千点随风摇曳,愈发显得奇丽卓绝。我行至柯山,在酒家借宿,初次见到窗前只开了三四朵梅花。遗憾没有雄健之士能挽动北斗的斗柄,使我能够扭转天时,让太阳从东方迟迟不升,从而延缓岁月的流逝。今日梅花已然零落,实在令人惋惜;明日再去寻觅,恐怕连痕迹都不复存在了。情感最深沉之处就在我们这类人身上,切莫倚仗自己心肠如铁石般坚硬而无视这动人的景致与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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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庚子正月十八日:指宋宁宗嘉定三年(公元1210年)正月十八日,此为陆游去世当年所作,可能是其晚年作品之一。
2. 柯山:地名,今浙江绍兴境内,陆游晚年居越州(今绍兴),常游历周边山水。
3. 不许梅花不成雪:意谓桃花李花盛开之时,梅花本当如雪般飘落,但诗人言“不许”,表达对梅花迟迟不谢的期盼与怜惜。
4. 世间尤物:指世间特别珍贵、出众的事物,此处专指梅花。语出《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夫有尤物,足以移人。”
5. 万点萦风愈奇绝:形容梅花纷飞于风中,千点万点盘旋舞动,姿态更加奇妙超凡。
6. 挽斗柄:指用手拉动北斗星的斗柄,比喻掌控时间或逆转天时。斗柄即北斗七星中构成勺柄的三颗星。
7. 坐令东指催年华:斗柄东指,标志春天来临,岁月推进。此处感叹无法阻止时间运行,致使青春与美好事物不断消逝。
8. 零落:指梅花凋谢飘落。
9. 重寻更无迹:明日再去找寻,连花瓣落地的痕迹都将不见,极言花谢之速与不可挽回。
10. 情之所钟在我曹:典出《世说新语·伤逝》:“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意为最重感情的人正是我们这些人。我曹,即“我辈”,我们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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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陆游在庚子年正月十八日所作,是一首咏梅抒怀之作。诗人借梅花在春初将谢未谢之际的景象,抒发对时光易逝、美好难留的深切感慨,同时寄托了自身高洁志趣与深情厚感。全诗以对比手法开篇,将喧闹争春的桃李与孤高清冷的梅花对照,突出梅花“不成雪”的倔强品格。继而通过“世间尤物”一句升华主题,指出真正卓绝之物不随外在盛衰而改变其内在价值。后半转入个人行旅见闻,由实入虚,从眼前花事联想到岁月流转,发出“坐令东指催年华”的浩叹。结尾劝诫同道之人勿以冷漠自居,应珍视情感与美,体现了陆游一贯重情尚义的人格特质。整首诗意象清峻,语言凝练,情思深婉,是其晚年咏物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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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起笔以“满城桃李争春色”营造热闹繁盛的春景,反衬出梅花孤寂将谢的命运。“不许梅花不成雪”一句极具主观色彩,表现出诗人对梅花的偏爱与挽留之意。紧接着“世间尤物无盛衰”提升立意,将梅花上升为超越时空局限的精神象征——真正的“尤物”不在一时荣枯,而在其风骨与神韵。“万点萦风愈奇绝”描绘落梅之态,非但不哀,反而愈显风姿卓绝,体现诗人审美上的逆向思维。
中间四句转写自身经历,“我行柯山眠酒家”带出具体情境,使诗意由泛论转入亲历。“初见窗前三四花”看似平淡,实则蕴含惊喜与珍惜之情。而后突发奇想:“恨无壮士挽斗柄”,欲止天时以留春光,想象雄奇,情感强烈。“坐令东指催年华”则回归现实,斗柄东指乃自然规律,不可违逆,遂生无奈之叹。
最后四句直抒胸臆,由花及人,由景入情。“今朝零落已可惜”承上启下,既叹花亦自叹。“明日重寻更无迹”进一步强化人生无常之感。结句“情之所钟在我曹,莫倚心肠如铁石”振起全篇,呼吁世人勿麻木无情,当以深情对待天地万物之美。这种“重情”观念贯穿陆游一生诗词,尤其在其晚岁之作中更为深沉动人。
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既有对自然之美的敏锐捕捉,又有对生命哲理的深刻体悟,充分展现了陆游作为一代诗宗的艺术功力与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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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评陆游诗:“感激悲愤,忠君爱国之心,一寓于诗……即咏花木虫鱼,亦必有所托。”此诗虽咏梅,实寄身世之感与时序之悲,正合此评。
2. 钱锺书《宋诗选注》云:“陆游的诗常常是情绪饱和到几乎破囊而出。”本诗从惜梅到叹时,再到警醒世人,层层递进,情感饱满,确有“破囊而出”之势。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陆游晚年诗益趋深沉,往往于寻常景物中见出人生彻悟。”此诗写梅花将谢,不作艳词,而寓时光难驻、深情难舍之叹,正是晚年心境的典型反映。
4. 朱东润《陆游选集》评曰:“此诗以梅花之将尽,写出作者内心之不忍,又推广至人类共有之情,立意高远。”
5.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称:“放翁以少陵为宗,好用壮语发哀情。”“恨无壮士挽斗柄”一语雄奇夸张,正见“壮语发哀情”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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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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