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昔日漫游梁州时,军中刚刚结束一场战事。
登上城楼眺望边塞的烽火,平川辽阔,寒风如刀割面。
那闪烁的烽燧光亮连接着骆谷,隐隐约约又延展至鄠县。
天色昏暗时烽火愈发明亮,遇雨急袭则忽明忽灭。
起初以为是云缝中透出的星光,又像是山间闪现的电光。
纵然面前酒杯满溢,面对此景却难以下咽。
低头凝视虎皮弓袋,不禁惭愧——白羽箭已零落散尽。
何时才能收复关中故土,让这烽火之光重映甘泉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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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梁州:古州名,唐代为山南西道治所,宋代属利州路,治所在南郑(今陕西汉中)。陆游曾于乾道八年(1172)入四川宣抚使王炎幕府,驻南郑,参与军务。
2. 军中方罢战:指当时宋金对峙暂息,无大规模战事,但边防仍紧。
3. 烽火:古代边防报警信号,白天燃烟称“燧”,夜间举火称“烽”。
4. 川迥风裂面:平野辽阔,寒风凛冽,吹得人脸如刀割。迥,辽远。
5. 骆谷:秦岭山谷之一,为古代关中通往汉中的要道,设有军事驿站与烽燧。
6. 鄠县:即鄠杜,今陕西户县,位于长安西南,唐宋时为京畿要地。此处借指从边地至京郊的烽传系统。
7. 虎韔(chàng):虎皮装饰的弓袋。《诗经·秦风·小戎》:“虎韔镂膺,交韔二弓。”象征武备与将士身份。
8. 白羽箭:饰有白色羽毛的箭矢,常用于军中,亦象征战士英武。零落,指荒废不用,暗喻英雄失路。
9. 关中:指函谷关以西、长安为中心的地区,为宋代失地,长期被金人占据。
10. 甘泉殿:秦汉宫名,位于甘泉山(今陕西淳化),为皇家避暑行宫,代指朝廷中枢。此处寓言收复失地后,边塞警讯不再,国家重归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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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追忆早年在南郑(今陕西汉中)从军经历所作,以“夜读唐人诗多赋烽火”为契机,触景生情,抒发壮志未酬、国土未复的沉痛感慨。诗人将眼前之景与往昔亲历结合,通过描写边塞烽火的视觉形象,勾连起对战事、国运与个人命运的深沉思索。全诗情感由写景渐入抒怀,由外物触发内心,结构严谨,意象雄浑,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与悲慨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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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登城观塞上传烽”为核心意象,构建了一幅苍凉雄浑的边塞图景。首句“我昔游梁州”点明回忆视角,奠定全诗追思基调。接着以“军中方罢战”交代时代背景——非战非和的僵持局面,正契合陆游在南郑时的历史实况。其后四句极写烽火之状:“青荧并骆谷,隐翳连鄠县”展现烽燧绵延、星罗棋布的军事网络;“月黑望愈明,雨急灭复见”则生动描绘出自然环境对烽信号的影响,也暗喻时局动荡不明。
“初疑云罅星,又似山际电”两句巧用比喻,将人工烽火与自然光象混同,既写出其遥远朦胧之美,又透露出诗人内心的恍惚与不安。转至“岂无酒满尊,对此不能咽”,情绪陡转,由景入情。纵有美酒当前,却因目睹国防形胜而忧心忡忡,无法畅饮,足见其忠愤填膺。
“低头愧虎韔,零落白羽箭”是全诗情感高潮。虎韔为武将之饰,白羽箭乃征战之具,今皆闲置零落,象征抗敌之志不得施展,报国无门的羞愧与悲愤跃然纸上。结尾“何时复关中,却照甘泉殿”寄望未来,期盼烽火不再只为报警,而是作为胜利的象征重新照亮故都宫殿,语意深沉,余韵悠长。
整首诗融记叙、描写、抒情于一体,层次分明,气象宏大。语言不事雕琢而力透纸背,典型体现陆游“功夫在诗外”的创作理念。其情真、其志坚、其境阔,堪称南宋爱国诗歌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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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追忆南郑从军旧事,借唐人赋烽火之题而发己怀,情景交融,悲壮沉郁。”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月黑望愈明,雨急灭复见’,写烽火入神。结语企望恢复,不忘君国,陆公之志可见。”
3. 《历代诗话》引《瀛奎律髓汇评》:“陆放翁诗多直抒胸臆,然此篇以景托情,含蓄深厚,颇得风人之致。”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在蜀期间的军旅生活深刻影响其诗歌创作,此类登临怀古、感时伤事之作,往往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结合,具有强烈的时代感和历史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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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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