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舟中遥望禹祠与兰亭一带的群山,橹声咿呀划出烟雾弥漫的渡口,我醉倚船篷,头巾随意搭在岸边。曾怀揣探寻禹穴藏书之志,惭愧自己学识浅薄;遥想涂山会盟执玉的圣王,仿佛记得那是自己的前身。低垂的云层下,野泽中传来新雁的哀鸣;露水沾湿了芳洲上枯老的白蘋。自王羲之(逸少)离世以来已近千年,而今眼中所见山水,依稀仿佛重现他当年笔下的清雅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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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舟中望禹祠兰亭诸山:此诗为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禹祠位于会稽山,相传为祭祀大禹之所;兰亭在绍兴西南,为王羲之《兰亭集序》创作地。
2. 橹枝讴轧:形容摇橹之声,“讴轧”为拟声词,模拟橹动水声。
3. 烟津:烟雾笼罩的渡口。
4. 幅巾:古代男子用布帛裹头,此处指闲居装束,表现诗人洒脱不拘之态。
5. 禹穴探书:传说会稽山有禹穴,藏有大禹所留天书,司马迁曾欲探之。陆游借此表达对古学的向往。
6. 涂山执玉:典出《左传·哀公七年》:“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喻大禹德化天下之盛况。
7. 云低野泽号新雁:秋日景象,雁自北来,初至南方野泽,故称“新雁”。
8. 露湿芳洲老白蘋:白蘋为水生植物,秋季开花,常生于洲渚之间,“老”字点明时节之晚与物象之衰。
9. 逸少:王羲之,字逸少,东晋书法家,曾居会稽,作《兰亭集序》。
10. 清真:清雅纯真,既指山水之自然本色,亦暗指王羲之书法与人格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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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借舟中远眺禹祠、兰亭诸山之景,融历史追思、个人感慨与自然描绘于一体,表现出对先贤的敬仰、对自身学问不足的自省,以及对晋人风骨与山水清真的向往。诗中“禹穴”“涂山”象征夏禹功业与上古德治,“逸少”则指向王羲之代表的东晋文人风流。全诗意境苍茫悠远,情感沉郁内敛,既有历史纵深感,又具个体生命意识的觉醒,是陆游晚年山水诗中兼具哲思与审美高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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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由近及远,由实入虚。首联写眼前情景:橹声欸乃,烟津迷蒙,诗人醉倚船篷,幅巾临风,勾勒出一幅萧散淡远的舟行图景。颔联转入历史遐想,“禹穴探书”与“涂山执玉”并举,既表达对上古圣王的追慕,又暗含对自身学术追求的反思——“惭旧学”三字,谦抑中见其志高。颈联写景,寓情于物:“云低”“露湿”渲染秋意萧瑟,“新雁”悲鸣、“老蘋”凋零,烘托出时光流逝、人生迟暮之感。尾联收束于对王羲之的缅怀,“逸少亡来欲千载”,时空跨度极大,而“眼中仿佛见清真”一句,则将眼前山水与晋人风韵融为一体,既是对前贤精神的追认,也寄托了诗人理想中的人格境界。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切,意境浑成,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简淡中有深味”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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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情景交融,怀古寄慨,于山水间见千古心事,非徒写景而已。”
2. 《历代诗话》引清·吴骞语:“‘眼中仿佛见清真’七字,包孕无穷,盖谓山水犹存晋人风致,而今人不可复得矣。”
3. 《瓯北诗话》卷六:“放翁七律,晚岁尤工。如‘云低野泽号新雁,露湿芳洲老白蘋’,写景入微,而寓兴深远。”
4. 《唐宋诗醇》评陆游:“其诗忠愤郁勃,固多激昂之作,然亦有冲澹深婉、寄慨遥深者,如此诗之类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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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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