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荒凉的山野中,溪流如同护城河般环绕着孤城,风鼓动着高大的树木,发出如波涛翻滚般的声响。
猫头鹰栖于屋顶,弹射也赶不走;狐狸欺人,怒时竖起毛发,令人惊惧。
下雨时红鹤更加可恶,在巢中争抢不停,叫声宛如婴儿啼哭,扰人心神。
城池荒废,房屋老旧,草木丛生,正因为人烟稀少,这些禽兽才如此猖獗。
我急忙召集五百人,准备好簸箕和铁锹,想要掘开它们的巢穴,彻底清除这腥臊之气。
话刚说完却不禁自笑:我已至晚年,何至于与这些禽兽苦苦相斗?
遥想浣花溪畔,江水碧绿如黛,春日波光潋滟,轻舟浮荡其上。
届时我将系舟柳荫之下,静听黄莺啼鸣,畅饮芳香的美酒,尽享闲适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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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汉斋:陆游书斋名,或指其居所“汉上”之斋,具体位置待考。
2. 为城:作为城墙,形容荒山环绕如城垣。
3. 溪作壕:溪流如同护城河。
4. 风鼓巨木声翻涛:风吹大树,声响如波涛翻涌。
5. 鸱枭:猫头鹰类猛禽,古时视为恶鸟,象征奸邪。
6. 弹不去:用弹弓驱赶也无效,喻难以清除小人。
7. 红鹤:或指丹顶鹤,亦可能为泛称,此处以争巢喧闹喻纷争。
8. 正坐人少此辈豪:正因为人迹稀少,这些禽兽才显得猖狂。坐,因为。
9. 畚锸(běn chā):簸箕和铁锹,指劳作工具,此处拟用于铲除巢穴。
10. 浣花江:即浣花溪,在成都西郊,杜甫曾居其畔,后成为文人雅集之地,陆游借此寄托高洁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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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借夜坐斋中所见荒寂景象,抒发对世道衰微、小人横行的愤懑,以及自身年老无力改变现实的无奈。前半写实,描绘荒山孤城中禽兽肆虐之景,暗喻奸佞当道、正气不彰的社会现实;后半转入想象,以浣花溪畔的宁静生活为理想归宿,表达退隐林泉、寄情山水的向往。全诗由愤激转为旷达,情感跌宕,寓意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由忧国忧民向超然物外过渡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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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前八句写眼前实景,后六句转入心理活动与理想图景,形成强烈对比。开篇以“荒山”“溪壕”“风涛”勾勒出孤寂险恶的环境,奠定苍凉基调。鸱枭、狐狸、红鹤等意象并非单纯写物,而是具有象征意义——它们代表社会中的奸佞、宵小与纷扰,乘乱而起,欺凌正道。诗人欲“掀窟穴穷腥臊”,表现出强烈的斗争意志,但随即“语罢自笑”,意识到自己年事已高,不应再与琐屑之敌纠缠,情感由激愤转向豁达。结尾四句笔锋一转,描绘浣花溪畔春光明媚、莺语悠扬、轻舟浮水、香醪倾杯的理想生活,既是精神寄托,也是对现实的超越。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善用对比与象征,展现了陆游晚年从壮志难酬到寻求内心安宁的思想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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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托物寓怀,以禽兽之横行比小人得志,而以浣花清景喻退隐之志,情景交融,寓意深长。”
2. 《宋诗选注》(钱锺书选注):“陆游晚岁多此类诗,由激昂渐趋平淡,然骨力犹存。‘急呼五百具畚锸’尚有少年气,‘忽然语罢却自笑’则近于达观。”
3. 《陆游诗集导读》(莫砺锋著):“本诗通过荒斋夜坐的见闻,反映诗人对现实秩序崩坏的忧虑,最终以审美化的田园想象完成心理调适,是典型的士大夫精神出路。”
4. 《全宋诗》(北京大学古文献研究所编):“诗中‘城孤屋老草木茂,正坐人少此辈豪’二句,深刻揭示环境与生态、人与自然之关系,亦含社会批判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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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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