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有美酒,便起身独自斟饮,劝你喝下一杯,请让我为你吟唱一曲。
素色衣衫未能免于京城尘世的沾染,乌黑的鬓发却已早早染上了吴地秋霜的侵袭。
穿越三巴的道路何其险峻崎岖,五溪之地雾气弥漫,湿热毒瘴肆虐。
夜深时虎豹在悬崖深谷中咆哮撕裂,白昼里魑魅在山林间炫耀出没。
我的身躯如同枯槁的落叶,坠入幽深的陷阱,渺然不见天日,仿佛深陷千尺之渊。
无法剖开胸膛将这赤诚之心取出示人,唯有那一寸孤忠,上苍早已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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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美酒起自斟:意为独自起身斟酒,表现孤独饮酒的情境。
2. 一卮(zhī):古代盛酒的器皿,此处指一杯酒。
3. 素衣未遂京尘化:典出晋代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喻指本欲保持清白操守,却终被世俗污染。
4. 绿鬓已受吴霜侵:绿鬓,乌黑的鬓发;吴霜,吴地秋霜,形容早生华发,年华老去。
5. 三巴:古地名,指巴郡、巴东、巴西,今四川东部一带,地形险峻。
6. 嵚崟(qīn yín):山势高峻险要的样子。
7. 五溪:指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地处今湘黔交界,古时为蛮荒瘴疠之地。
8. 雾潦:雾气与积水,形容潮湿泥泞的环境。
9. 魑魅(chī mèi):山林中害人的鬼怪,比喻奸邪小人。
10. 孤忠:忠心耿耿却无人理解,孤立无援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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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以“我有美酒”起兴,表面是邀友共饮、对酒高歌,实则借酒抒怀,倾吐仕途困顿、志不得伸的悲愤与孤忠无依的苦闷。全诗情感沉郁,意象阴森,通过描绘险恶的自然环境与自身衰老飘零之状,映射出诗人所处的政治生态之险与内心世界的压抑。末二句直指忠心难表、天地可鉴,将个人命运与家国情怀紧密结合,展现出陆游一贯的忧国忧民与坚贞不屈的精神品格。诗歌语言凝练,意境深远,是其晚年抒情诗中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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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酒为引,实则托物言志,结构上由外物而及身世,再转入内心剖白,层层递进。首联设宴邀饮,看似闲适,实为孤寂之始。颔联用“素衣”“绿鬓”对比,写出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本欲洁身自好,却难逃尘网;青春未远,却已衰颓。颈联转写旅途艰险,三巴五溪皆为陆游曾宦游或流寓之地,地理之险暗喻仕途之危与人心之恶。“虎豹”“魑魅”既是实写南方猛兽精怪,更是对朝中小人当道、政治黑暗的隐喻。尾联以“槁叶堕阱”极言处境之绝,而“无因剖胸”一句痛彻心扉,直追屈原“愿剖心兮自明”之意。结句“一寸孤忠天实临”戛然而止,将忠魂托于苍天,悲壮而不屈,极具感染力。全诗融身世之感、忧国之情于一体,风格沉郁顿挫,体现了陆游诗歌“悲愤慷慨”的典型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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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晚年退居山阴时,虽题曰‘歌’,实为自摅胸臆之作。‘素衣’‘绿鬓’二句,感慨身世,语极沉痛。”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通篇以险象环生之景写孤忠难达之情,虎豹魑魅,皆权奸之影。末二语如金石声,忠愤之气,直达天听。”
3. 《陆游诗选》(朱东润选注):“诗中‘身如槁叶堕幽阱’一句,形象地表达了诗人晚年被弃置、理想破灭的心理状态,与《书愤》中‘塞上长城空自许’异曲同工。”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此诗借饮酒起兴,实则抒发政治失意、忠而见疑的愤懑,意象密集,情感浓烈,为陆游晚年七言古风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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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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