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新酿的酒引人入眠,睡意浓酣,其滋味如同品尝猩红的驼峰肉般鲜美。室内屏风深掩,毛毡温暖,被褥厚重,鼻端响起如雷般的鼾声,连儿童都为之惊醒。床头油灯上缀着灯花如玉虫,两个瓶中的水已在炉火上煮沸,炉火正红。梦中醒来,夜还未过半,起身倚靠着凭几,双眼仍困倦模糊。霜风吹拂,院中玉井旁的梧桐树叶已凋落殆尽;月光西沉,翠色的雾气悄然栖于窗棂之间。一杯罂粟汤由家奴奉上,然而庄周梦蝶、物我两忘的境界,如今也一并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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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新醅(pēi):新酿的酒。未过滤的酒亦称醅。
2. 猩唇荐驼峰:比喻珍馐美味。猩唇、驼峰均为古代视为极珍贵的食材。
3. 屏深毡暖衾裯重:室内设屏风,铺毛毡,盖厚被。衾裯(qīn chóu),泛指被褥。
4. 鼻端雷起:形容鼾声如雷。
5. 兰釭(gāng):古代灯具名,此处泛指油灯。
6. 玉虫:灯花,灯芯燃烧时结成的花状物,古人视为吉兆或诗意象征。
7. 双瓶汤熟:热水已烧开,或指温酒、煎药等用途。
8. 夜未中:夜尚未过半。
9. 瞢瞢(méng měng):形容困倦、视线模糊的样子。
10. 罂粟蛮奴供:指家仆奉上含罂粟成分的饮品,可能为助眠之用;古时罂粟可入药,有镇静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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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陆游此诗《冬夜》以细腻笔触描绘一个寒冷冬夜的生活图景,融合感官体验与哲思感悟。前八句写实,刻画冬夜安寝之暖适与梦境之深沉,后四句转入清冷意境与精神超脱之思,由暖入寒,由实转虚,形成强烈对比。末二句借“庄周蝴蝶”典故,表达人生如梦、万物皆空的感慨,透露出诗人晚年对世事的淡漠与对生命本质的思索。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冲淡、内省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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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冬夜》是陆游晚年生活状态与思想情感的真实写照。诗歌从“新醅引睡”起笔,即营造出一种慵懒闲适的氛围,通过“猩唇荐驼峰”的夸张比喻,突出新酒带来的满足感。接着以“屏深毡暖”“衾裯重”“炉正红”等细节,层层渲染冬夜居室的温暖安逸,与室外“霜风凋桐”“月落翠雾”的凄清冷寂形成鲜明对照。这种内外温差不仅是物理环境的描写,更是心理境遇的象征——内心的短暂安宁与外界的萧瑟衰败并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梦回起坐夜未中”一句,标志着由梦境向现实的过渡,也暗示诗人内心的不宁。即便身处暖室,却未能安睡至天明,可见其心绪难平。结尾“一杯罂粟蛮奴供,庄周蝴蝶两俱空”极具哲理意味:纵有药物助眠,能入梦,然梦醒之后,连庄周梦蝶那种物我交融的玄妙境界也无法抵达,一切终归于空。这既是对身体衰老、精神疲惫的叹息,也是对人生虚幻、理想破灭的深刻体认。
全诗结构严谨,由外而内、由实入虚,语言自然而不失典雅,意象丰富且富有层次,充分展现了陆游作为一代大家在晚年对生活细节的敏锐捕捉与对生命哲理的深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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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集》评:“晚岁诗益工,多写闲居之趣,而骨力不减,情致愈深。”
2. 《历代诗话》引《瀛奎律髓汇评》云:“陆务观《冬夜》诸作,写景入微,寓慨遥深,虽言闲适,而忧时之意隐然可见。”
3. 《唐宋诗醇》评陆游诗:“豪宕之中,时见沉郁;琐细之事,亦能发其性灵。”
4. 清·赵翼《瓯北诗话》称:“放翁晚年诗,多述村居生活,看似平淡,实则寄托遥深,如《冬夜》之类,皆于细微处见精神。”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剑南诗稿》曰:“其晚年闲适之作,虽涉日常琐屑,而遣词命意,往往寓有身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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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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