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往年我曾羡慕任夫子,选择在新息定居,临近淮水之滨。
如今见你竟能轻易忘却故乡,此处稻谷丰熟、鱼儿肥美,确实清幽宜人。
竹林坡地大雁惊飞,天色因此转暗;桐柏山上烟雾横流,山腰呈现半紫之色。
我知道你因儿女拖累而困顿不堪,真该后悔当初没有早早归隐,去享受那清澈的溪水之乐。
我如今也陷入尘世纷扰无法抽身,此次行程失意潦倒,尤为可叹可鄙。
暂寄食于他人门下,只得依附僧侣谋生;想托人捎信回家,仍不免劳烦黄耳犬传递。
过去虽已错过归隐时机,但未来还有年岁可期;若朝廷恩典允许我退归田园,
我便将放下关山旅途,进入蔡州之地,去买上三百头黑毛耕牛,安心务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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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过:经过。
2. 新息:县名,今河南省息县。
3. 任师中:字君况,新息人,苏轼同乡,曾任知县,晚年归居故里。
4. 任夫子:指任师中,“夫子”为尊称。
5. 卜居:选择居所。
6. 临淮水:靠近淮河。新息位于淮河北岸。
7. 信清美:确实清幽美好。“信”作“诚然、确实”解。
8. 竹陂:长有竹林的坡地。
9. 雁起天为黑:群雁飞起遮蔽天空,使天色变暗,极言其多。
10. 桐柏:即桐柏山,在今河南桐柏县,淮河发源地之一。
11. 烟横山半紫:山间云雾缭绕,夕阳映照下山腰呈紫色,写暮景之美。
12. 坐受儿女困:因抚养子女而受牵累。“坐”意为“因为”。
13. 弄清泚(cǐ):在清澈的水流边游玩,喻隐居生活。“泚”指清亮的水。
14. 失收身:未能及时收敛身心归隐,以致陷于宦途。
15. 蹭蹬(cèng dèng):道路不平,比喻人生失意、仕途坎坷。
16. 寄食方将依白足:暂寄他人门下生活,或将依附僧人。“白足”原指佛教高僧,此处借指僧侣或清净之人。
17. 附书未免烦黄耳:寄信还得麻烦送信的狗。“黄耳”典出陆机黄犬传书事,代指信使。
18. 往虽不及来有年:过去虽已错过归隐良机,但将来尚有岁月可待。
19. 诏恩倘许归田里:倘若皇帝开恩准许辞官归田。
20. 却下关山入蔡州:回身越过关山进入蔡州(今河南汝南一带)。
21. 乌犍(jiān):黑色公牛,用于耕田。犍,阉割过的牛。
22. 三百尾:量词用“尾”,用于牲畜,夸张言其多,表归隐务农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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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路过新息时写给同乡任师中的一首赠诗,抒发了对友人归隐生活的羡慕,同时也表达了自己仕途困顿、欲归不得的苦闷。全诗以“羡”始,以“归”终,情感脉络清晰,既有写景状物之工,又有感慨身世之深。诗人通过对任师中安逸生活的描绘,反衬自身羁旅蹭蹬的窘境,进而引发对仕隐抉择的深刻思考。末句设想归田买牛,具象而质朴,寄托了强烈的归隐愿望。整体风格沉郁中见旷达,是苏轼贬谪时期典型的思想与艺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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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四句由“昔羡”引出任师中卜居新息之事,点明主题——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中间四句写新息风物之美:稻熟鱼肥,竹陂雁起,桐柏烟横,色彩浓丽,动静结合,展现出一派宁静丰饶的田园图景,为后文抒情铺垫。
“知君”二句笔锋一转,从景入情,指出任师中虽居清美之地,却仍受家庭牵累,反生悔意,实则为下文自叹埋下伏笔。苏轼借此反观自身:“尘埃我亦失收身”,将对方之困与己之蹭蹬并提,情感更为深沉。
“寄食”“附书”二句用典自然,既写现实之窘迫,又显文人风骨之不坠。结尾四句由现实转向理想,先以“往虽不及”作低回之叹,再以“来有年”“诏恩许归”振起希望,最终落笔于“买乌犍三百尾”的具体图景,充满生活气息,使归隐之愿不再空泛,而是落地生根。
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写景雄浑,抒情真挚,体现了苏轼在逆境中既忧愤又豁达的复杂心态,是其贬谪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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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诗钞》:“此诗语虽平淡,而感慨极深。‘寄食依白足,附书烦黄耳’,写迁客孤踪,宛然在目。”
2. 清·纪昀《苏文忠公诗集辑注》:“前半写景清丽,后半抒怀沉痛。‘却下关山入蔡州,为买乌犍三百尾’,结得豪宕,非俗手所能道。”
3. 清·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任师中罢官归里,公过其地而赋此。感彼及己,触绪纷来。‘蹭蹬尤可鄙’五字,自责自怜,情见乎词。”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东坡七古,往往以议论驱驾,此篇纯用情景相生,末以实事作结,愈见真挚。‘乌犍三百尾’,奇语入妙。”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此诗写羁旅行役中对归隐的向往,不作空言高论,而以‘买牛’为愿,朴实中见深情。‘竹陂雁起天为黑,桐柏烟横山半紫’,写景雄浑,可入画境。”
以上为【过新息留示乡人任师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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