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生学道欠力量,胸次未能和盎盎。百年自笑足悲欢,万事聊须付酣畅。
有时堆阜起峥嵘,大呼索酒浇使平。世间岂无道师与禅老,不如闭门参曲生。
翻译
陆生我学习道法却力量不足,内心始终未能达到平和宽舒的境界。一生自嘲历经悲欢已足够多,世间万事暂且交付于酣饮畅快之中。有时心中积郁如山丘般隆起,便大声呼喊要酒来浇平这块垒。人世间难道没有讲道的师者与参禅的高僧?可终究不如闭门独对酒徒“曲生”来得真切。朋友旧交年来如流水般散去,唯有酒壶酒杓与我同生死共始终。一天不见酒就令人忧愁,日夜相伴也从无嫌怨。世人说酒曲有毒,会腐蚀胸肋、穿通肠腑、凝滞血脉。但人生贵在顺遂心意,醉死或忧愁而死,你自己选择吧!
以上为【饮酒】的翻译。
注释
1. 陆生:诗人自称。
2. 胸次:胸怀、内心。
3. 和盎盎:形容内心平和、宽舒的样子。“盎盎”为和乐之貌。
4. 百年自笑足悲欢:一生自嘲经历的悲欢已极多。
5. 酣畅:畅快饮酒。
6. 堆阜起峥嵘:比喻心中郁结如山丘突起,形容情绪激荡。
7. 索酒浇使平:用酒来浇平心中的块垒,典出“阮籍借酒浇块垒”。
8. 曲生:唐人小说中称酒为“曲生”,此处拟人化指酒。
9. 铛杓(chēng sháo):煮酒或盛酒的器具,代指酒具,引申为酒的象征。
10. 曲糵(qū niè):酿酒用的酒曲,代指酒;古人认为酒性烈,久饮伤身,故言“有毒”。
以上为【饮酒】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借饮酒抒写人生感慨,表达对世事沧桑、知交零落的无奈,以及对精神自由与心灵慰藉的追求。诗人以“酒”为寄托,既是对现实苦闷的排遣,也是对生命意义的哲思。全诗情感跌宕,语言豪放洒脱,融合了道家超然、禅宗体悟与士人情怀,展现出陆游复杂而深沉的精神世界。其核心在于“适意”二字——在乱世与衰老中,唯有顺应内心,方得片刻安宁。
以上为【饮酒】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饮酒”为题,实则借酒论人生,抒胸臆。开篇即自剖心迹:“学道欠力量,胸次未能和盎盎”,坦承自己虽向往道家超脱,却难以真正忘情世事,内心始终不得安宁。由此引出“百年自笑足悲欢”,将一生沧桑归于一笑,语气洒脱而内藏苍凉。
“万事聊须付酣畅”一句,是全诗情绪转折点,由压抑转向释放。诗人不以清修解脱,反以酒为伴,甚至“大呼索酒浇使平”,极具个性张力。这种“酒浇块垒”的行为,既是排遣,也是一种反抗——对命运不公、理想落空的无声抗议。
中间两联对比强烈:一边是“道师与禅老”,代表宗教修行之路;一边是“闭门参曲生”,选择以酒悟心。诗人明确取舍,凸显其重真情、轻虚理的人生态度。继而写友情凋零,“朋旧散如水”,唯酒不离,赋予酒以人格温度,使之成为孤独生命中的唯一知己。
结尾直面世俗偏见:“世言有毒在曲糵”,但诗人反问:人生何尝不是处处危机?与其拘拘于外物之害,不如追求“适意”。最后一句“醉死愁生君自择”,掷地有声,彰显主体意志的觉醒——宁可酣醉而亡,也不愿清醒受苦,体现出强烈的个体意识与悲剧美感。
全诗语言质朴而劲健,情感层层递进,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魏晋风度,又具宋人理性思辨,堪称陆游饮酒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饮酒】的赏析。
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以酒写志,非纵饮也,乃借醉语以抒孤愤。‘堆阜起峥嵘’二句,可见其胸中块垒之深。”
2. 《宋诗选注》(钱锺书选注):“陆游好言酒,然多托兴之作。此诗谓‘不如闭门参曲生’,盖以酒为知己,实因世无知己耳。末云‘人生适意即为之’,说得轻松,实极沉痛。”
3. 《陆游诗集导读》(莫砺锋著):“这首诗反映了老年陆游对人生归宿的思考。他不再执着于功业或宗教解脱,转而寻求一种贴近生命本真的生活方式——哪怕明知饮酒有害,也要选择让自己安心的方式活着。”
以上为【饮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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