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嘉叟今信死,哭君寝门泪如水。
我初入都不妄交,倾倒如君数人耳。
笼灯蹋雪夜相过,剧论悬河骇邻里。
地炉燔栗美刍豢,石鼎烹茶当醪醴。
上书去国何勇决,作诗送君犹壮伟。
十年偶复过都门,君方草制西垣里。
只鸡絮酒纵有时,双鱼素书长已矣。
生前客屦纷满户,身后人情薄于纸。
悬知海内莆阳公,独念遗孤为经纪。
翻译
唉,王嘉叟如今真的去世了,我在你灵前痛哭,泪水如水流淌。
我初到京城时从不随意结交朋友,像你这样令我倾心敬重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当年我们提灯踏雪夜访彼此,畅谈雄辩如江河奔涌,连邻里都为之惊异。
围着地炉烤着栗子,味道胜过精美的肉食;用石鼎煮茶,竟如同饮美酒般惬意。
你上书辞官归隐何等果敢决绝,我写诗相送也显得豪迈壮烈。
十年之后我偶然重返京城,你正于西垣起草诏书。
见你鬓发斑白、面容枯瘦,心中不禁惊讶你竟衰老至此。
你西行赴任一向不等候权贵接见,我也屡次想传信问候,却每每作罢。
如今即便有只鸡薄酒可祭奠,但你已无法再收我双鱼传书——音信永断!
生前门庭若市宾客盈门,死后人情冷淡薄如纸张。
我深知莆阳公陈俊卿在朝中必会顾念你留下的孤儿,代为料理后事。
以上为【闻王嘉叟讣报有作】的翻译。
注释
1. 嘉叟:王嘉叟,名阮,南宋官员、学者,字仲弓,号义丰,饶州人,以气节著称。
2. 寝门:指死者灵堂之门,古时吊丧者哭于寝门之外。
3. 倾倒:钦佩折服之意。
4. 笼灯蹋雪:提着灯笼踏雪夜行,形容访友之诚与友情之笃。
5. 剧论悬河:比喻言谈激烈流畅,如瀑布倾泻,即“口若悬河”。
6. 地炉:室内挖地为炉,用于取暖或炊煮。
7. 美刍豢:味道比得上精养的牲畜肉食,极言其香美。刍豢,泛指家畜肉。
8. 醪醴:美酒。醪,浊酒;醴,甜酒。此处泛指佳酿。
9. 草制西垣里:指在中书省任职。西垣即西省,唐代以来称中书省为西台或西掖,宋代沿用。
10. 双鱼素书: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后以“双鱼”代指书信。
以上为【闻王嘉叟讣报有作】的注释。
评析
陆游此诗为悼念友人王嘉叟而作,情感真挚沉痛,既追忆往昔交游之乐,又感慨人生无常与世态炎凉。全诗以“哭”字起势,贯穿始终,结构上由生前交往、重逢近况、身后冷落至托孤安排层层推进,展现出深厚的友情与士人之间的道义担当。语言质朴而情意深重,于平实叙述中见悲怆之力,体现了陆游诗歌“言志”与“抒情”并重的特点。
以上为【闻王嘉叟讣报有作】的评析。
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是陆游悼念亡友王嘉叟的深情之作,全篇感情跌宕,层次分明。开篇直抒胸臆,“呜呼”“泪如水”奠定哀恸基调,随即转入对昔日友情的追忆。诗人强调自己“不妄交”,突出王嘉叟在其心中的特殊地位。中间八句细致描绘二人过往交往场景:踏雪夜谈、围炉品茗,生活虽简而情谊甚浓,凸显精神契合之深。继而写十年后重逢,笔锋一转,由壮志豪谈到鬓衰面骨,生死之感油然而生。
诗中“西来例不候达官”一句,既赞王嘉叟清高自守,亦暗含对其仕途坎坷的同情。“只鸡絮酒”“双鱼素书”的今昔对照,强化了阴阳永隔之痛。结尾由个人哀思上升至社会观察,“身后人情薄于纸”一句冷峻深刻,揭示世态炎凉。最后寄望莆阳公(陈俊卿)照拂遗孤,则在悲凉中透出士林温情,体现儒家“朋友有责善之道”的伦理关怀。整首诗叙事与抒情交融,语言自然而不失厚重,堪称南宋悼亡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闻王嘉叟讣报有作】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游诗风格浑厚,情致缠绵,多忠愤感激之音,亦有闲适细腻之作,如悼亡寄远诸篇,皆出于肺腑,非徒藻饰。”
2.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集中酬应赠答、吊唁怀人之作数量极多,然此类诗往往因情真而动人,《闻王嘉叟讣报有作》即属其中情文并茂者。尤以‘生前客屦纷满户,身后人情薄于纸’二语,洞穿世情,令人扼腕。”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通过今昔对比展现人生巨变,将私人哀悼与社会批判结合,体现出陆游作为士大夫的人格关怀与现实洞察力。”
4. 朱东润《中国文学批评史大纲》:“放翁哀祭之章,不专主典丽,而贵在情真。其于故友,每能记琐细之事,发沉痛之言,此篇‘笼灯蹋雪’‘地炉燔栗’之类,皆见交谊之笃。”
以上为【闻王嘉叟讣报有作】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