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年轻时喜欢结交朋友,总以为在患难中可以依靠。
哪知道事实大错特错,亲朋好友竟会变成凶猛的虎与兕(犀牛)。
出仕为官五十年,多次身处险境,几乎因谗言而丧命。
早年还畏惧锋芒毕露如囊中之锥,如今宁愿选择路旁李子以避祸。
年老之后反而结识许多新朋友,那些才智出众的青年终究令人欣慰。
怎能因为少数几人的背叛,就怀疑天下所有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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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杂兴十首:陆游晚年所作组诗,共十首,内容广泛,多抒写人生感悟、世态炎凉与志节坚守。
2. 贫坚志士节,病长高人情:此为组诗用韵之题旨,意谓贫困能坚定志士的节操,疾病反能增进高人的情谊。
3. 少年喜结交:指青年时期热衷交友,充满理想主义色彩。
4. 患难谓可倚:以为在困境中朋友可以依赖。
5. 宁知事大谬:没想到实际情况完全相反。
6. 虎兕(sì):虎与犀牛,皆猛兽,比喻凶残之人,此处指昔日亲友在危难时反目成仇。
7. 出仕五十年:陆游自绍兴二十三年(1153年)应试入仕,至晚年退居山阴,仕宦生涯约五十年。
8. 危不以谗死:多次因遭人谗毁而陷入险境,几乎丧命。
9. 囊中锥:典出《史记·平原君列传》“夫贤士之处世也,譬若锥之处囊中,其末立见”,喻有才者难以隐藏。此处言早年尚畏显露锋芒。
10. 道傍李:典出《说苑·敬慎》“少孺子曰:‘里有树,树有梅,见其实落,行者无不取。傍有李,李下不整冠,道旁有李,见其实累,莫之取也。’”后以“道旁苦李”比喻平庸无奇或避嫌之事。此处反用其意,宁取道旁李,意为宁愿低调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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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杂兴十首》中的一首,以“贫坚志士节,病长高人情”为韵,表达了诗人历经世事沧桑后对人情冷暖、仕途险恶的深刻体悟,同时展现了其不改初心、依然相信贤才的豁达胸怀。前六句沉痛回顾青年时代的理想主义与现实的残酷反差,亲友变节、仕途多艰,令人心寒;后四句笔锋一转,抒发老来仍能结识英彦的欣喜,并以宽广胸襟否定因个别败类而否定整体的观点,体现出陆游作为一代志士的坚韧品格与高尚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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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跌宕,由少年理想写至老年通达,展现了一个士大夫在漫长人生中的精神成长。开篇直陈“少年喜结交”,语调轻快,随即以“宁知事大谬”急转直下,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亲友化虎兕”一句尤为惊心,将人性之恶以猛兽喻之,极具冲击力。中间两句概括五十年仕途,以“危不以谗死”一笔带过无数风波,语言凝练而沉痛。第五六句用典精当,“囊中锥”与“道旁李”形成鲜明对照,前者代表才华外露之险,后者象征隐忍避祸之智,体现诗人从锐意进取到审慎自保的心态转变。结尾四句境界升华,虽历尽背叛与猜忌,却不因此否定整个士人群体,反以“老来多新知”表达对后辈才俊的期待,展现出陆游超越个人恩怨的胸襟与对道统传承的信念。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是陆游晚年思想成熟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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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感慨深沉,由个人遭遇推及世道人心,末二语尤见忠厚之旨。”
2. 《宋诗选注》(钱锺书选注):“陆游晚年诗多此类杂感,于愤懑中见旷达,于冷眼中含热肠。‘岂以二三君,遂疑天下士’,足为千古交友之箴言。”
3. 《陆游诗集导读》(莫砺锋著):“此诗以‘贫坚志士节’为韵,实亦自况。前半写世情之薄,后半写志节之守,正合‘病长高人情’之意。”
4.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全诗以对比手法展开:少壮之信与老成之疑,昔日之危与今朝之安,个体之恶与群体之善,层层递进,卒章显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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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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