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长平至陈州河水绝清
翻译文
从长平到陈州这段河水，清澈见底。
清亮的河流绵延百余里，澄澈碧绿的水光映照着天空与虚空。
夕阳西下，金色的波光在水面荡漾；微风轻拂，水雾如薄纱般舒展飘散。
俯身凝望河底洁白的卵石，心神为之澄明；睁大双眼细数水中悠然游弋的鱼儿。
许由洗耳那样的高洁避世之举，并非我所追求；我此身本就疏离尘世，不须刻意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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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长平：古地名，战国时属赵，今山西高平市西北，以长平之战闻名；此处或泛指晋东南水系上游，亦有学者认为此“长平”乃陈州境内古地名（见《元丰九域志》），待考。
2. 陈州：北宋京东路属州，治所在宛丘（今河南周口淮阳区），地处颍水流域，水系发达。
3. 净渌：清澈的绿水。“渌”音lù，水清的样子，《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4. 空虚：指天空与倒影交融的澄明虚空之境，非佛老空无之义，乃实写水天一色、纤毫毕现的视觉效果。
5. 金波：形容落日映照水面闪烁的金色光纹，语出《汉书·礼乐志》：“月穆穆以金波。”
6. 雾縠（hù）：薄雾如轻纱。縠，有皱纹的薄纱，喻水汽氤氲、柔曼舒展之态。
7. 茔心：使心神澄澈安宁。“茔”通“莹”，《说文》：“莹，玉色也”，引申为明洁、澄澈。
8. 明目：使双目清明，亦含心眼俱明之意，非仅视觉清晰，更指观物时精神朗彻。
9. 洗耳：典出《高士传》：尧欲让天下于许由，由以为污耳，遂临颍水洗耳。后喻厌弃世俗、坚守高节。
10. 兹身与世疏：谓自身本性即与尘俗疏阔，并非刻意避世，强调内在精神的天然超逸，体现宋人重本心、尚自然的人格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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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北宋诗人刘敞纪行写景之作，题咏自长平（今山西高平一带）至陈州（今河南淮阳）途中所见清流。全诗以“清”字为诗眼，由外而内、由景及心，层层递进：首联总写清川之广远澄澈；颔联以“金波”“雾縠”写光影水态，富丽而不失空灵；颈联转近景细节，“白石”“游鱼”映照观者澄明之心，实现物我交契；尾联翻出新境，不蹈隐逸陈套，以“洗耳非吾事”反用许由典故，表明其超然非为矫情避世，而是天性本然之疏离——此乃宋人理性观照自然、主客相融又持守自我精神立场的典型体现。诗风清峻简远，语言凝练而意蕴丰赡，深得唐人神韵而具宋调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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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刘敞此诗堪称宋人山水诗中“以理入景、因景悟道”的典范。前六句纯写水色之清：百里清川是空间之清，净渌照虚是光影之清，金波荡漾是动态之清，雾縠舒展是气韵之清，白石可鉴、游鱼可数是质感之清——六重“清”叠加，非止物理之澄澈，实为心灵镜像。尤以“茔心”“明目”二语为诗眼，将外在清景转化为内在修养工夫，暗合程颢“万物静观皆自得”之旨。尾联陡然振起，以“非吾事”三字斩断对传统隐逸符号的依附，归结于“兹身与世疏”的本然状态，既避免了魏晋式孤高，亦超越了唐人偶寄幽怀的偶然性，呈现出北宋士大夫基于理性自觉的从容疏放。全诗无一“清”字重复，而清气贯注，音节浏亮（如“虚”“舒”“鱼”“疏”押平声鱼韵），结构谨严如工笔长卷，开合有度，实为宋调中融盛唐气象与理学精神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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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公是集钞》云：“刘原父诗，清刚简远，得杜之骨而化以己思，尤善以常语造奇境。”
2. 《四库全书总目·公是集提要》称：“敞诗虽不以专门名家，然吐言清拔，无宋人叫嚣粗犷之习，于欧、梅之间别具一种风致。”
3. 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十八：“刘原父《自长平至陈州河水绝清》诗，‘落日金波荡，微风雾縠舒’，写水光之妙，直追右丞‘澄江静如练’而更富生意。”
4. 近人缪钺《论宋诗》指出：“刘敞此诗尾联‘洗耳非吾事，兹身与世疏’，不托迹于巢由，而归本于性分，实开邵雍、程颢诸人以自然本性为立身之基之先声。”
5. 《宋人轶事汇编》引《东轩笔录》载：“刘敞尝语人曰：‘观水者不在濯缨洗耳，而在心源若镜。’此诗正其践履也。”
6. 《全宋诗》卷三一八小传评：“敞诗多清丽可诵，尤工于即目写生，而能于景中见理，不堕玄言。”
7.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选此诗，评曰：“清绝之景，写来不费力，而神味自远。结语见性情，非摹拟者所能到。”
8. 傅璇琮主编《宋才子传笺证》引李之仪语：“原父诗如秋水寒潭，澄泓见底，而渊然有容，非浅学者可窥其际。”
9.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评：“刘敞此作以清溪为媒介，完成一次由物境到心境再到意境的升华，标志着宋代山水诗由描摹转向体证的重要过渡。”
10.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洗耳非吾事’五字，力破千古隐逸窠臼，宋人理性精神于此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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