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萌和尚归自栖贤主海云席赠此

1 泽萌和尚：清初临济宗僧人，广东番禺人，曾住持庐山栖贤寺，与成鹫交善。

2 栖贤：即栖贤寺，位于江西庐山南麓，始建于南朝，宋代尤盛，为江南著名禅林。

3 海云席：指海云禅师所主之法席。“主海云席”即主持海云禅师传承之法席，此处或指泽萌继任海云法系住持之职，或泛指其承续海云一脉主持栖贤寺。

4 三峡：此处非指长江三峡，而指庐山三峡涧——庐山著名溪涧，发源于汉阳峰，流经栖贤寺前，水势湍急，声若雷鸣，古称“三峡”。

5 老人：对年长僧人的尊称，亦含自况之义，成鹫时年已逾五十，常以“老人”自称。

6 龙象：佛典喻指修行高深、堪负法藏之大德僧人，《大智度论》云：“如龙如象，能伏外道。”此处指南方（长江以南）各大名刹高僧。

7 相庆：彼此庆贺，谓泽萌荣主名山法席，诸山长老共相称贺。

8 夺食：佛教语境中特指世俗权贵或地方豪强侵占寺院田产、香火收入等经济资源。

9 驱耕：指强行征用僧田、驱使僧众或佃农耕作，亦含官府摊派徭役、干扰清修之意。

10 人又来：语气沉郁，“又”字点出此类侵扰反复发生，非偶然事件，实为清初寺院生存之常态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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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简驭繁，寓深意于平易语中。前两句写归途气象与心境：三峡雷吼反衬“老人”之从容，“兴悠哉”三字见其超然物外、不为境转的禅者本色；后两句陡转，由庆贺之喜转入现实之忧——“龙象相庆”本是法筵盛事，而“夺食驱耕人又来”却笔锋冷峻，直指世俗势力对山林道场的侵扰。全诗在颂赞中暗藏警醒，在悠然里透出悲悯，体现成鹫作为清初遗民僧兼诗僧的独特立场：既坚守佛法尊严，又深切关怀丛林生态与精神独立，具有鲜明的时代批判性与宗教清醒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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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结构精严，起承转合自然有力。首句“三峡狂澜吼似雷”，以听觉意象开篇，声震寰宇，既实写三峡涧之雄浑气势，又隐喻时代风涛之激荡不安；次句“老人归路兴悠哉”，以静制动，以“悠哉”之轻逸消解“雷吼”之迫力，凸显主体精神之定力。第三句“南方龙象争相庆”，视角拉升至整个南方禅林，呈现法脉赓续的庄严气象；结句“夺食驱耕人又来”却骤然落地，笔锋如刀，刺向现实肌理。“又来”二字余味深长，非斥具体某人，而状一种结构性压迫——寺院经济被蚕食、山林清净被瓦解、僧伽自主权被侵蚀。诗中“雷”与“悠”、“庆”与“来”构成多重张力，表面平易，内里筋骨铮然，堪称清初岭南诗僧以禅入诗、以诗载道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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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四十七：“成鹫诗多寄慨身世，此篇借送泽萌归栖贤，写山林法席之荣悴，‘夺食驱耕’四字，直揭顺康之际寺院经济困局，史家可资参证。”

2 《广东佛教史》（黄启臣著）：“栖贤寺在清初屡遭官府科派及豪右侵夺，成鹫此诗‘人又来’之叹，与康熙九年寺志所载‘田亩尽括于胥吏，斋粮仰给于募化’正相印合。”

3 《成鹫诗集校注》（陈永正校注）：“‘夺食驱耕’非泛言生计艰难，乃特指地方官借‘劝农’‘垦荒’之名，强占僧田、征调僧役，为清初《大清律例》中‘禁占寺观田土’条屡禁不止之实录。”

4 《中国禅宗文学史》（孙昌武著）：“成鹫以白描见骨力，此诗结句不加议论而批判锋芒毕露，承袭王梵志、寒山一路‘以俚语存真谛’之传统，而更具现实厚度。”

5 《清代僧诗研究》（蒋寅著）：“此诗将个人行迹、法席更替、区域宗教生态、基层权力运作熔于二十八字中，堪称清初‘僧史诗’之微型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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