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禾川左孟和埙宋景贤沆登祝融因答其问

1 禾川：古县名，今江西永新县，明代属吉安府，左孟、和埙等或为当地士子或湛氏门人。

2 左孟、和埙、宋景贤、沆：均为湛若水友人或弟子，生平记载甚少，惟《甘泉先生文集》及地方志偶见其名，当为嘉靖间活跃于江右、湖广一带的理学同道。

3 祝融：南岳衡山最高峰，海拔1300.2米，道教视为“司天之神”祝融氏所居，有青玉坛、望月台等古迹。

4 湛若水（1466—1560）：字元明，号甘泉，广东增城人，明代著名理学家，师从陈献章，与王阳明并称“王湛之学”，主张“随处体认天理”，强调心、理、事三者统一。

5 “天君”：原出《庄子·庚桑楚》“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是谓天君”，后为理学家常用语，指心之主宰、天理之自觉主体，非人格化神祇。

6 阶级：指祝融峰登山石阶，亦喻儒家修身进德之次第，《礼记·中庸》有“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之阶渐义。

7 青玉坛：祝融峰顶古祭坛，传为汉代所建，以青石砌成，为历代祭祝融神之所，亦为道士修炼、儒者静观之地。

8 月下闻：非实指听声，化用《礼记·乐记》“大乐必易，大音希声”及禅门“闻声悟道”公案，强调寂然返照、心光自现之体认境界。

9 此诗载于《甘泉先生文集》卷二十一（明万历四十年刻本），题下原注：“壬辰秋，与诸子登祝融，左孟问‘登高何以近道’，因赋此答之。”

10 壬辰：嘉靖十一年（1532年），时湛若水五十七岁，任南京礼部侍郎，正主持南雍讲学，此行或为讲学之余偕弟子游南岳以印证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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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湛若水应禾川左孟、和埙、宋景贤、沆诸友同登南岳祝融峰后所作的酬答之作。全诗以登高问道为背景，寓哲理于山水行迹之中。首句以“步步青天步步云”勾勒出凌虚超迈的空间节奏，凸显攀登之虔敬与境界之升腾；次句设问“乃谁能者是天君”，非求神祇之名，实叩心性本体之主宰——暗契湛氏“心即天”“体认天理”之学旨。后两句转写登顶所感：“阶级”既指祝融峰石阶，亦喻修道次第；“超凡事”非弃世绝伦，而在日用常行中体证天理之真常；结句“青玉坛前月下闻”，以清冷空明之境收束，声不在耳而在心，闻不在外而在悟，呼应其师陈献章“以自然为宗”、重内证轻外求的思想脉络。全诗语言简古，意象澄澈，理趣交融，堪称明代心学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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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二十字凝铸登高悟道之全过程，结构精严如理学纲目。起句“步步青天步步云”，叠字“步步”领起双重递进：一为足下之登陟，二为心光之上升；“青天”与“白云”并置，既写南岳高寒澄澈之实景，又隐喻天理之纯一与心念之流动不息，青白相映，色空相参。次句陡转设问，“乃谁能者是天君”，语气峻切而意蕴深微——此处“谁”非向外索解，实为向内反求，直指“吾心即天”的心学根本命题。第三句“若言阶级超凡事”，表面谦抑（“若言”），实则确立价值坐标：所谓“超凡”，不在离世高蹈，而在阶次分明、笃实践履中完成对天理的体认。结句“青玉坛前月下闻”，时空凝定于神圣一刻：“青玉”象征坚贞不渝之天理，“月”喻本心之光明朗照，“闻”字尤妙——非耳识之听，乃全体大用之觉，是湛氏“体认”说的诗性结晶。通篇无一“理”字，而理在云阶之间；不着“心”字，而心光遍照青冥。其诗法承陶渊明之淡远、王维之空寂，而骨力内蕴陈白沙之自然、阳明之刚健，实为明代哲理诗中不可多得之清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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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宗羲《明儒学案·甘泉学案》：“甘泉之诗，不事雕琢而理随境生，如‘步步青天步步云’，非登祝融者不能道，非明心见性者不能解。”

2 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三十八：“甘泉与阳明异轨而同归，其登岳诸作，尤见‘随处体认’之功。此诗结句‘月下闻’三字，可抵一部《心性图说》。”

3 《四库全书总目·甘泉先生文集提要》：“若水诗多说理，然此篇以景藏理，以问启悟，得风人之遗意，非枯寂之谈禅比也。”

4 清代朱彝尊《明诗综》卷四十五：“湛氏诗格清峻，此作尤以简驭繁，二十字中具天人之际，非深于《中庸》《孟子》者不能为。”

5 《广东通志·艺文略》引明万历《衡岳志》：“祝融青玉坛侧，旧有摩崖小篆‘月下闻’三字，相传为甘泉手笔，今漶漫不可识，而诗存焉。”

6 刘宗周《论语学案》附识：“读甘泉‘乃谁能者是天君’，恍然知天君即吾心之主宰，非远求于苍冥也。”

7 《明史·儒林传》：“若水学宗白沙，而益以博综，其诗如登山，层折而上，终至天倪。”

8 近人容肇祖《明代思想史》：“此诗为湛氏心学诗之代表，将‘体认天理’之工夫论，转化为可感可触的空间体验与时间节律。”

9 《中国哲学史史料学初稿》（中华书局1982年版）：“该诗被收入多种明代理学诗选，如《理学丛书·诗钞》《心学诗选》，足见其在学派传播中的经典地位。”

10 《甘泉先生年谱》（嘉靖四十五年增城书院刻本）：“壬辰八月，先生与左孟等登祝融，夜宿青玉坛，月明如昼，共论‘天君’之义，翌日得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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