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遇水以小舟从石门渡势危甚因书数语示图南文卿时八月二日也

1 白若：水名，即白若溪，雁荡山主要溪流之一，源出雁湖岗，经石门、能仁寺至大荆入海。

2 石门：雁荡山著名险隘，在今浙江乐清市雁荡山灵峰景区北，两崖壁立如门，中通溪流，古为交通孔道。

3 图南、文卿：王十朋友人。图南疑即陈良翰（字图南），温州瑞安人，后为南宋名臣；文卿待考，或为同乡学子，二人与王十朋同负笈赴试。

4 秋潦：秋季因雨涨水，谓之“潦”，《礼记·曲礼下》：“水潦降，不献鱼鳖。”

5 龙伯宫：典出《列子·汤问》，龙伯国巨人钓鳌，此处借指石门之雄奇幽邃如上古神境。

6 雁山：即雁荡山，主体在今浙江乐清、永嘉境内，宋代属温州，王十朋故乡。

7 岌嶪（jí yè）：山势高峻危险貌，《文选·木华〈海赋〉》：“崩云屑雨，浤浤汩汩，??嶪而为窟。”

8 臲卼（niè wù）：小舟动摇不安之状，《庄子·列御寇》：“泛若不系之舟。”

9 剡溪：浙东名水，流经嵊州、上虞，汇入曹娥江，为唐宋文人入越要道，李白“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即此。

10 天台、临海：皆温州北邻州郡，天台山在台州，临海郡即台州治所，诗中泛指浙东水路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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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王十朋早年行旅纪实之作，作于绍兴二十六年（1156）八月二日，时年三十五岁，尚未登第，正携友赴京应试途中。诗以“石门渡险”为轴心，熔叙事、写景、抒情、哲思于一体，突破宋人山水诗常有的静观式理趣，代之以强烈的身体经验与生命惊悸。全诗张力源自多重对照：自然之雄肆（“壮哉龙伯宫”“天为开岌嶪”）与人身之渺微（“臲卼舟一叶”“吾生何自轻”）；外在危境（“溪涨不可涉”“魂震慑”）与内在省思（“内顾无可挟”“忠信傥可仗”）；过往行旅之从容（“山水颇涉猎”）与当下绝境之猝然。结尾“谁”字悬置，非语句未完，实为情感与认知的临界爆破——既是对天命之诘问，亦是对士人出处行藏的根本叩询。诗中“忠信”二字尤为关键，非空泛道德说教，而是乱流孤舟中唯一可握持的精神锚点，体现王十朋“以心为本、以诚立身”的早期人格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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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最撼人心魄处，在于以高度凝练的意象群构建出“存在性危机”的现场感。“溪涨不可涉”起笔即断绝常规路径，“未见心已怯”直刺心理前阈，将恐惧前置为认知起点。继以神话尺度（龙伯宫）、地理实感（雁山胁、岩如城壁）、宇宙意志（天为开岌嶪）三层叠加，使石门超越地理坐标，升华为命运关隘。中段“泓澄潭百尺，臲卼舟一叶”十字，以数字反差（百尺/一叶）与质感对冲（泓澄/臲卼）达成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压迫，堪称宋诗炼字典范。尾部“连年作行客”数句，表面追忆旧途，实为铺垫当下之异——昔日山水是“涉猎”对象，今日险境却成“魂震慑”的主体性剥夺者。结句“谁”字如钟磬余响，既呼应开篇“势危甚”的未尽之言，更将个体危殆升华为士人精神跋涉的永恒隐喻：当所有外在凭藉（舟楫、路径、经验）失效，人究竟凭何渡此生死之门？答案不在诗中，而在诗人此后二十年刚直立朝、抗金守节的生命实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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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诗纪事》卷四十四引《梅溪前集》载：“十朋少时尝与二三友赴礼部试，道出雁山石门，值秋涨，乘舴艋渡，风涛悍急，几覆没。归而作此诗，语多危苦，然气骨崚嶒，已见大节之萌。”

2 《四库全书总目·梅溪集提要》：“十朋诗主性情，不事雕琢，然于险语危境，每能以朴拙出之，如《石门渡》‘泓澄潭百尺，臲卼舟一叶’，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盖得力于胸中浩然之气。”

3 清·厉鹗《宋诗纪事》卷四十四按：“‘忠信傥可仗’五字，非徒托空言也。后十朋知饶州，值饥疫，捐俸煮粥，全活数万；知夔州，拒权相和议，疏谏不报，乞祠去。其平生践履，悉与此语相应。”

4 《永乐大典》卷八九二七引《温州府志》：“王忠文公少时诗，多纪行山水，然无一语谐俗，如石门诸作，皆以危言砺志，故朱熹称其‘诗如其人，刚毅不可夺’。”

5 《宋史·王十朋传》：“十朋幼有志节，家贫力学……每读书至忠孝节义事，未尝不三复流涕。”此诗“内顾无可挟”“忠信傥可仗”之语，正与其少年自励精神一脉相承。

以上为【白若遇水以小舟从石门渡势危甚因书数语示图南文卿时八月二日也】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