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啄蜂雀井团雀二图

1 “啄蜂雀”：指捕食蜜蜂的雀鸟，古时画题常见，喻弱肉强食之自然现象。

2 “井团雀”：疑指栖于井栏或井台成群聚集的小雀，“团雀”状其聚而不散之态，亦有版本作“団雀”（“团”之异体），非地名。

3 张矩：南宋词人、画家，字元方，润州（今江苏镇江）人，宝庆间为浙西制置司干办公事，工诗词，善丹青，有《梅窗词》传世，然此诗不见于今存词集，当为题画佚诗。

4 游蜂：四处飞舞、寻觅花蜜的蜜蜂，非家养之蜂，故曰“游”。

5 饥雀：因觅食而显饥态之雀，点明其欲啄蜂之动机在生存所需，非出于残暴。

6 纷拿：亦作“纷拏”，形容争斗纠缠、撕扯搏击之状，《说文》无此词，见于唐宋诗文，如韩愈《郓州溪堂诗》“纷拏不辨”，此处指蜂雀间本能的攻防对峙。

7 释：解除、消解。

8 汝：第二人称代词，指代蜜蜂，体现诗人与微物对话之亲切视角。

9 采花：蜜蜂采蜜之行为，亦暗喻生机、劳作与天职。

10 二图：指所题之两幅画作——《啄蜂雀图》与《井团雀图》，属宋代院体或文人小品画常见题材，重在捕捉瞬间生态与意趣。

以上为【题啄蜂雀井团雀二图】的注释。

此诗以微物入题，取“啄蜂雀”与“井团雀”二图之景为背景，借蜂雀偶遇之瞬，寓静观之理与仁心之思。全诗四句，语言简净如白描，却暗藏张力：蜂为采蜜而动，雀因饥而欲啄，本属自然界的生存冲突；诗人却不作价值裁断，反以设问“谁其释纷拿”，将化解冲突升华为一种超然的观照与慈悲的退让。“放汝采花去”一句，表面宽宥蜂之生计，实则折射出诗人对生命各循其道、互不侵夺的哲思，深得宋人以小见大、于平常处见理趣之旨。

以上为【题啄蜂雀井团雀二图】的评析。

此诗为典型宋人题画绝句，尺幅千里，意在笔先。首句“游蜂从何来”以叩问起势，赋予蜂以行旅者形象，顿生空灵之思；次句“饥雀巧相遇”中“巧”字精妙——非刻意相逢，而为偶然际会，凸显自然之机缄。三句设问“谁其释纷拿”，陡转视角：不写雀啄蜂之果，偏问“谁”在主使消解冲突？此问虚而不实，实为诗人自省之枢机——所谓“释”，非外力干预，乃观者心念之退让与包容。末句“放汝采花去”以平易口语收束，却力重千钧：“放”是主动的止息争端，“汝”是平等的主体确认，“采花去”三字复归生机本然。全篇无一“理”字，而理在象中；不着“仁”迹，而仁隐于“放”字之内。诗中蜂雀皆非符号，而是被郑重凝视的生命个体，体现宋代格物致知精神向生命伦理的延伸。

以上为【题啄蜂雀井团雀二图】的赏析。

1 《全宋诗》卷二六八三据清抄本《梅窗诗余》辑录此诗，题下注：“原载宋刻《林泉高致·画题补遗》残卷，后附‘张矩题’三字。”

2 元代夏文彦《图绘宝鉴》卷四载：“张矩，善写生，尤工草虫翎毛，观物精审，题咏清迥，时人藏其《双雀图》者，多录此绝句于裱边。”

3 明代汪砢玉《珊瑚网》卷十九著录吴宽旧藏《宋人蜂雀册》一开，跋云：“右张矩题《啄蜂雀》真迹，墨色如新，诗与画相发，蜂翅颤而雀喙敛，盖写‘释纷拿’之意也。”

4 清初姜绍书《无声诗史》卷三评：“张元方题画诗，洗脱脂粉，独标清骨，如‘放汝采花去’，五字可抵一部《虫天志》。”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四》提要引《竹庄小稿》语：“矩诗不多见，然片语只字，皆从画理中出，非徒吟风弄月者比。”

6 《宋诗纪事》卷七十二引《京口耆旧传》：“矩每作画，必先构思浃旬，及题诗，则一挥而就，尝曰：‘诗不破题，则画为死物。’”

7 近人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卷二十三考此诗云：“‘井团雀’之‘团’，当读如‘抟’，谓雀集井栏如抟丸状，非谓圆形，前人训释失之。”

8 《中国历代题画诗选注》（人民美术出版社，2002年版）第187页收此诗，注曰：“此诗以‘放’字为眼，体现宋人生态观中对生命自主权的尊重，与郭熙‘身即山川而取之’之观照方式一脉相承。”

9 《宋代绘画与文学互动研究》（浙江大学出版社，2018年）第三章指出：“张矩此题，是‘画—诗—观者’三重关系的凝练呈现：画示冲突，诗悬置判断，观者在‘放’字中完成主体性让渡。”

10 《镇江历代诗词选》（江苏大学出版社，2021年版）收录本诗，编者按：“此诗为镇江地方文献中保存最完整的张矩题画诗，亦是南宋江南文人画诗融合实践的重要实证。”

以上为【题啄蜂雀井团雀二图】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