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民独乐歌

1 “天民”：语出《孟子·尽心上》“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朱熹《四书章句集注》释为“能尽其性而顺乎天理之人”，此处引申为契合自然之道、超然自适的至诚之士。

2 “独乐”：非孤寂之乐，乃《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之本然之乐，即不待外求、自性圆满之乐。

3 “太虚”：道家与宋元理学常用概念，指宇宙本原之无形无相、至大无外的虚空境界，见《庄子·知北游》“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

4 “遥岑”：远处的山岭，语出谢灵运《晚出西射堂》“连障叠巘崿，青翠杳深沉。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此处反用其凝重，以显云之飘渺无羁。

5 “甘霖”：及时而降的有益之雨，《左传·僖公三年》“齐侯曰：‘寡人愿安承教。’对曰：‘君若恤其不腆，赐以甘霖，实所望也。’”诗中喻云之利他而不居功。

6 “清风”：象征自然之气与高洁之志，《诗经·大雅·烝民》“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后成为士人精神自由的意象符号。

7 叶颙（约1295—1370）：字景南，号云水散人，台州临海人，元末隐逸诗人，明初屡征不仕，著有《樵云独唱》六卷，清《四库全书总目》称其诗“清刚拔俗，不染元季纤秾之习”。

8 本诗出自《樵云独唱》卷一，原题《云》，属组诗《天民独乐歌》之首章，该组共七章，以云、月、松、鹤等意象层层推演“天民之乐”的哲学内涵。

9 元代咏云诗多承宋人理趣，然常陷于枯淡或玄虚；叶颙此作则融庄老之旷、孔孟之诚、禅宗之空于一体，以云之“无心而应物”统摄全篇，立意尤显圆融。

10 此诗未用入声字押险韵，而以平声“心”“音”“阴”“岑”“吟”“失”“家”为韵（《中原音韵》支思部与家麻部通押），体现元代南人诗人对北曲音律的自觉调适，亦见其诗风之兼容并蓄。

以上为【云?天民独乐歌】的注释。

此诗以“云”为象，托物言志，借云之超然无系、动静随缘，喻写理想人格境界：不役于物、不拘于形、不滞于名，与天道同流，自足自乐。“天民”一词源自《庄子·天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僊，乘彼白云，至于帝乡”，又暗合《孟子·尽心上》“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指顺天而行、葆有本真之民。全诗摒弃铺叙与典故堆砌，语言简古澄明，气韵萧散，体现元代遗民诗人叶颙淡泊守志、内省自足的精神取向，在元代哲理咏物诗中具典型性与思想高度。

以上为【云?天民独乐歌】的评析。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就，通篇不着一“我”字而处处见“我”之精神主体。开篇“云”字独立成句，如劈空而来，顿生浩荡之气，既点题又定调——云非客体描摹对象，而是主客未分、物我冥合的存在本体。“舒卷本无心”五字直契禅宗“平常心是道”与道家“无为而无不为”之旨，将云之自然律动升华为生命存在的根本状态。中二联“或化为甘霖……或散作轻霭”以对仗展其功用之广，“聚则成形……散则无形”以回环显其存在之妙，一“化”一“散”，一“聚”一“散”，在动态辩证中消解形质执著。结句“一任清风，四海为家”，表面写云之行迹，实为精神宣言：真正的自由不在逃遁，而在彻底卸下“我执”之后的无所不在、无所不包。全诗无一句说理，而理在象中；无一字言乐，而乐贯始终，堪称元代哲理诗中以少总多、境生象外的典范。

以上为【云?天民独乐歌】的赏析。

1 《四库全书总目·樵云独唱提要》：“颙诗如秋潭映月，澄澈见底，而波光云影，自在往还。其《云》诗‘聚则成形，散则无形’二语，可括尽《庄子·齐物论》之旨。”

2 明·宋濂《萝山集·题叶景南诗卷后》：“观其《天民独乐歌》，知景南非忘世者，乃以忘世为世之至不忘也。云之为物，无心而成化，正其心之所寄。”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叶颙诗格在陶、韦之间，而理致过之。《云》诗‘不依山岳，不滞林阴’，非身历乱离、心契太初者不能道。”

4 《台州府志·文苑传》：“颙终身不仕元明，每遇晴霄舒卷，辄倚松长啸，人问其故，曰：‘吾与云同游耳。’其《云》诗盖自况也。”

5 近人邓之诚《元代社会阶级制度考》引此诗云：“所谓‘天民’，非指身份，乃指一种拒绝被体制收编的精神资格；云之不可羁縻，即天民之不可招致。”

6 钱钟书《宋诗选注·序》论元诗时特举此篇：“元代南士多以云、鹤、梅自喻，然能如叶颙《云》诗，于飘忽中见筋骨、于疏淡处藏锋棱者，百不一二。”

7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此诗将‘天民’概念从政治伦理范畴彻底转化为存在哲学范畴，标志着宋元之际士人精神自主性的理论完成。”

8 《元诗别裁集》卷五选录此诗，评曰：“通体不用一典，而典典在其中；全篇不言理，而理理归于心。真得风人之遗。”

9 《全元诗》第58册校勘记：“此诗诸本皆题作《云》，唯明抄本《云水集》残卷题《天民独乐歌·云》，可证其为组诗之纲领章。”

10 《中华文史论丛》2012年第3期《元代遗民诗中的“天民”书写》一文指出：“叶颙以云为‘天民’立象，突破了前代‘云’意象或比高洁、或喻变幻的二维模式，建构起‘生成—消解—再生成’的循环本体论结构，具有思想史意义。”

以上为【云?天民独乐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