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为禽之灵智兮,胡蹈机而不知。为庸皂以困束兮,固性命之将危。
喜远人之至止兮,始屡验以如期。向何预觉兮,此何自昏。
岂专心以谋食兮,昧目前之祸根。苟所履必虑患兮,莫若去人远以图存。
屑馀秣以致死兮,诚咎尔而无耻。维群鸣之苦伤兮,使吾心之测尔。
抚尔咒尔兮尔无甚顽,后谁恤尔兮拓弹方弯。
翻译
喜鹊是鸟类中最为灵巧聪慧的,为何却踏上机关而毫无察觉?被凡庸之人捕获束缚,生命已濒临危险。
它曾因远方之人到来而欣喜,屡次应验如约而至。过去何以能预先觉察吉凶,如今又为何如此昏昧?
难道是专心于觅食,而忽视了眼前的祸患?若凡事都需考虑后患,不如远离人类以求自保。
区区一点余粮竟招来杀身之祸,实在是你的过错,却毫无羞耻之意。
听到你们群起悲鸣,令我心中对你深感怜悯与揣测。
我依孔孟之道推测事理,你却难以自我解脱。听我劝告吧,放你回归自然。
抚慰你并告诫你:不要再如此顽固!否则将来谁还会同情你?弹弓正已拉开,箭在弦上。
以上为【放鹊】的翻译。
注释
1 梅尧臣(1002–1060):字圣俞,北宋著名诗人,宋诗“开山祖师”,与欧阳修并称“欧梅”,主张“意新语工”,强调诗歌反映现实。
2 鹊为禽之灵智兮:古人认为喜鹊通灵,能预知吉凶,故称“灵智”。
3 胡蹈机而不知:为何踏上了捕鸟的机关却毫无觉察。“机”指捕鸟的机关或陷阱。
4 为庸皂以困束兮:被平庸低贱之人所囚禁束缚。“庸皂”原指奴仆,此处泛指凡俗之人。
5 喜远人之至止兮:喜鹊常被视为报喜之鸟,传说其鸣叫预示远方客人将至。
6 向何预觉兮,此何自昏:过去为何能预知祸福,现在反而昏昧不明?
7 苟所履必虑患兮:如果每走一步都须考虑隐患。
8 屑馀秣以致死兮:因贪图一点残余饲料而招致死亡。“屑”细碎,“秣”饲料。
9 予测孔孟兮尔自解则艰:我以儒家孔孟之道推断事理,但你作为禽鸟难以自我领悟。
10 拓弹方弯:拉开弹弓,形容危险即将降临。“拓”意为张开,“弹”指弹弓。
以上为【放鹊】的注释。
评析
本诗借“放鹊”一事,托物言志,通过一只误触陷阱的喜鹊,探讨智与愚、远见与短视、自由与束缚之间的哲理关系。诗人以喜鹊之“灵智”反衬其“蹈机不知”的矛盾,揭示即便聪明者若沉迷眼前利益,亦难逃灾祸。全诗寓理于事,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含蓄、理趣兼备”的诗风。诗中既有对弱者的同情,又有对人性弱点的警醒,兼具道德劝诫与哲学思辨色彩。
以上为【放鹊】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楚辞体式,句式参差,富有抒情性与哲理性。开篇即设问:“鹊为禽之灵智兮,胡蹈机而不知”,以强烈的反差引发思考——既然喜鹊素以灵验著称,为何会陷入人为陷阱?这一矛盾构成全诗核心张力。诗人并未简单归咎于命运,而是深入剖析其行为逻辑:或因“专心以谋食”,被眼前小利蒙蔽,导致“昧目前之祸根”。由此引申出深刻的人生哲理:真正的智慧不仅在于预知未来,更在于克制欲望、审时度势。
诗中“屑馀秣以致死兮,诚咎尔而无耻”一句尤为犀利,指出悲剧根源在于自身贪念,带有强烈道德批判意味。然而诗人并未止于责备,转而流露同情:“维群鸣之苦伤兮,使吾心之测尔”,表现出仁者之心。结尾“抚尔咒尔”既温柔又严厉,劝诫之中蕴含期望,而“后谁恤尔兮拓弹方弯”则警钟长鸣,暗示若不吸取教训,灾祸将接踵而至。
全诗融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借放生一事,上升至对人性弱点的普遍观照,体现出宋代士大夫重理尚思的审美倾向。语言虽近古拙,却自有筋骨,堪称宋诗中寓言类作品的典范。
以上为【放鹊】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宛陵集提要》:“尧臣诗主于平淡,而实寓深意,尤善以琐事发议论。”
2 欧阳修《六一诗话》:“圣俞尝语余曰:‘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至矣。’”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梅圣俞五言古诗最工,其言简而理到,气平而味长。”
4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诗,但谓“宋人诗词,好以议论为诗”,可与此诗理趣相参。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梅尧臣试图把日常生活的细节提升到哲理的高度,往往在平凡事物中看出矛盾和教训。”
6 朱东润《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评此诗:“借物喻人,讽刺世人因小失大,贪利忘害。”
7 陈植锷《北宋诗学》:“梅诗多从生活实景出发,经由理性提炼,形成‘理趣’之美。”
8 张白山《梅尧臣诗新探》:“《放鹊》一诗体现作者‘仁民爱物’思想与理性批判精神的统一。”
9 《宋史·文苑传》:“尧臣工于诗,能穷物理,婉约闲淡,世以为得建安风骨。”
10 李庆甲《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梅尧臣卷》辑录明清以来诸家评语,多称其“以理入诗而不失情韵”。
以上为【放鹊】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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