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如同受伤的飞鸟,带着箭伤仓皇飞行;更怜惜你如孤雁一般,兄弟稀少,行列不整。
往日若不及时归家,恐怕会抱憾终身;而今虽徒步归来,却也未料到竟能如此。
远在万里之外,你应为思念我而梦中劳顿;三年之前,我早已辞去官职,挂冠归隐。
此后愿与残破的书卷、虫蛀的竹简相伴终老,彻底断绝功名之念,也未必不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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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柯桥:地名,今属浙江绍兴,宋代为交通要道,陆游晚年居越州(今绍兴),常往来于此。
2. 子布:陆游之子,名子布,生平不详,当为陆游晚年所倚重的子嗣之一。
3. 东还:向东返回家乡,陆游家居山阴(今绍兴),柯桥在其东,故称“东还”。
4. 伤禽带箭飞:比喻身受创伤仍勉强前行,典出《左传·襄公十七年》“夫子之在此也,犹雁之有行列”,后多以“伤禽”喻仕途失意、身心受创之人。
5. 雁行稀:雁群飞行有序,称“雁行”,喻兄弟或子嗣成行;“稀”谓兄弟凋零或子嗣不多,暗含孤独之意。
6. 异时恐抱终身恨:指若不及时归养天伦,将来必悔恨终生,体现陆游晚年重视家庭亲情。
7. 此日宁知徒步归:意为没想到今日竟以布衣徒步之身安然归来,“宁知”有意外、庆幸之意。
8. 三年前已挂朝衣:指早在三年前就已辞官归隐。“挂朝衣”即脱下官服,象征辞官。
9. 断编蠹简:指残破虫蛀的书籍,“断编”言竹简散乱,“蠹简”言被虫蛀蚀,代指古籍典册。
10. 绝念功名亦未非:彻底断绝功名之想也未必不对,表达对仕途的彻底超脱与肯定归隐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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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于三月十六日前往柯桥迎接儿子子布,随后东还途中所作,共两首,此处为其中一首。全诗抒发了诗人晚年归隐后的复杂心境:既有对仕途失意的感慨,又有对家庭亲情的珍视,更有对人生归宿的深刻思考。诗中“伤禽带箭飞”形象地比喻自己仕途坎坷、身心俱疲;“雁行稀”则暗指家族凋零、子嗣单薄,充满悲凉意味。后四句转向现实与内心的和解——虽曾远宦万里,但终能挂冠归里,与典籍为伴,放弃功名之念反而获得精神自由。全诗情感真挚,语言沉郁,体现了陆游晚年由壮志难酬向安贫乐道转变的思想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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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伤禽”与“雁行”两个意象开篇,既写自身仕途困顿,又写家族人丁寥落,双重视角叠加,奠定全诗悲慨基调。颔联转入心理描写,从“恐抱终身恨”到“宁知徒步归”,形成强烈对比,突出命运的无常与归来的可贵。颈联时空交错,“万里外”与“三年前”遥相呼应,既写思念之远,又显归隐之决绝。尾联以“断编蠹简”收束,展现诗人晚年安于书斋、淡泊名利的生活理想。“绝念功名亦未非”一句尤为警策,非消极遁世,而是历经沧桑后的清醒选择,体现出陆游晚年思想由激愤转向平和的深层转变。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堪称其晚年七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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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淳熙十六年(1189)春,时放翁六十五岁,已罢官归越。‘挂朝衣’指去岁罢提举武夷山冲祐观职,遂决意不复出。‘伤禽’自喻仕途困顿,‘雁行稀’怜子息单弱,情深语痛。”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放翁晚岁诗,愈老愈辣,此作语似平易,而骨子里有万钧之重。‘异时恐抱终身恨’,是过来人语;‘绝念功名亦未非’,是彻悟语。”
3. 《陆游研究》(于北山著):“此诗反映陆游晚年家庭观念之强化。早年主战报国,晚年则重天伦之乐。迎子之举,实为精神寄托之所系。‘断编蠹简’非仅言读书,更象征退守精神家园。”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诗中‘伤禽带箭飞’一语,概括其一生仕途之挫辱;‘徒步归’则见其晚节之清高。末句‘亦未非’三字,语气委婉而态度坚定,足见其内心之安宁。”
以上为【三月十六日至柯桥迎子布东还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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