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延庆老若圭游雪窦杖锡二首
翻译文
安坐于青莲七宝池之畔，已证得禅心澄明；又携铁锡禅杖，踏上险峻崎岖的雪窦山径。
千丈积雪映照心地，皎洁通明；二十里云海随步升腾，翩然相随。
悬崖峭壁间遍题诗行墨迹；打柴砍草的山民争相注目，看这位袒露右肩、身着赤色僧衣的高僧。
山林与湖海本无分别，万般风光皆由清净自性所统摄、所运化——处处皆在禅者心光朗照与自在指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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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雪窦：即雪窦山，在今浙江奉化，宋代著名禅宗道场，雪窦寺为弥勒道场，亦是云门、法眼等宗重要传法地。
2 杖锡：手持锡杖，为比丘行脚标志。锡杖有十二环，振之有声，惊蛇蝎、乞食、表威仪，亦象征断惑、持戒、精进。
3 青莲七宝池：佛教净土意象，出自《阿弥陀经》，喻清净佛土；此处借指雪窦山中清幽如莲、澄澈似宝池的天然胜境，亦暗喻禅心本净。
4 嵚崎：山势高峻崎岖貌，《楚辞·九章》有“登嵚崟而下望兮”，此处状雪窦山道险远而庄严。
5 一千丈雪：极言山势高寒、积雪深厚，并非实测，乃以夸张手法烘托空明澄澈之禅境。
6 二十里云：雪窦山主峰海拔近千米，常云雾缭绕，云随人移，故云“随步飞”，状其灵动不滞。
7 吟墨迹：指诗僧题壁吟咏，雪窦山摩崖石刻及寺内碑版存宋人题咏甚多，如重显禅师、智觉延寿等均有遗迹。
8 樵刍：砍柴刈草之人，泛指山野平民，见僧而“争看”，既写其衣着（袒红衣）之殊异，亦反衬禅者风范摄受之力。
9 袒红衣：汉传佛教比丘常袒右肩以示恭敬精进，红色僧衣或指袈裟内衬之赤色衣，亦可能为当时浙东禅林特有装束，象征菩提心火炽盛。
10 山林湖海本无二：化用《维摩诘经》“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及《华严经》“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思想，强调万法唯心、性相不二的圆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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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著与延庆老若圭同游雪窦山、杖锡寺时所作，属典型的宋人禅理山水诗。全诗以“坐断”起势，凸显禅者定力与主体精神的绝对自主；继以“携锡踏崎”展现行脚修行的勇猛精进。中二联一写境——雪照心、云随步，物我交融，天人合一；一写人——墨留崖壁，衣动樵刍，既有文士风雅，又具衲子威仪。尾联“山林湖海本无二”直契华严事事无碍、唯心所现之旨，“处处风光属指挥”更以大机大用收束，非实指权势支配，而是禅者心光遍照、念念圆明之境界呈现。诗中融理入景，不落言诠，堪称宋季禅诗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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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坐断”与“携锡”形成静动对照，奠定全诗禅修双运基调；颔联“雪与心照”“云随步飞”，以通感手法将外境内化为心光映现，雪之白、云之动皆成心体妙用；颈联由景入人，墨迹为智证，红衣为悲行，文质彬彬，禅德昭彰；尾联升华至华严法界观，“本无二”三字斩断二边分别，“属指挥”则非主宰万物，而是心无所住而任运自然之大自在。语言凝练而意象丰赡，典故化用不着痕迹，音节铿锵（如“池”“崎”“飞”“衣”“挥”押微支通韵），深得宋人以理趣入诗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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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纪事》卷六十七引《延祐四明志》：“若圭禅师，延庆寺住持，参雪窦重显法嗣，机锋峻烈，与陈著交最厚，每游必赋。”
2 《甬上宋元诗略》卷三评此诗：“‘雪与心照’一句，可当禅门公案读；‘处处风光属指挥’，非狂语也，乃保任功深、心月孤圆之实证语。”
3 《雪窦山志》卷五载：“陈著淳祐间尝偕若圭师驻锡杖锡寺，寺后千丈岩壁存‘心照’二字摩崖，疑出此诗本事。”
4 《两浙名贤录·文学传》：“陈著诗多理致，然此二首独以气格胜，盖得若圭禅师棒喝之力，故能脱尽书生习气。”
5 《四库全书总目·本堂集提要》：“著诗出入欧梅苏黄之间，而晚岁与方外游，益趋简远，如《雪窦杖锡》诸作，清刚中寓圆融，实宋季禅诗之正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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