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年老容颜衰颓,懒得去拔白胡须,新作的诗也难以追及纪少瑜那样的才情。
当年您曾如朱云攀槛,敢于斥责奸佞,如同纠正大禹时代的小人;我也像董仲舒下帷苦读,鄙视公孙弘那种阿谀取宠的言行。
买酒何须等到《太玄经》写成?以粗布换酒亦足畅怀;听说有人靠勇气博得褐衣加身,难道不是一种豪举?
无论是采草根为食,还是切肝脍肉饱餐一顿,在最终的饱腹面前又有何分别?又哪里分得清谁是圣贤,谁是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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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衰容懒镊白髭须:形容年老体衰,连拔白胡须都懒得去做。镊,拔除。髭须,胡须。
2 新咏难追纪少瑜:纪少瑜为南朝梁文学家,以文才著称。此言自己诗才不及古人。
3 攀槛公曾排禹佞:用西汉朱云直谏典故。朱云请斩张禹(佞臣),帝怒欲杀之,御史拉其下殿,朱攀殿槛,槛为之折。“排禹佞”指斥责如张禹般的奸臣。
4 下帷我亦鄙弘谀:下帷,指董仲舒讲学时放下帷幕专心治学;弘谀,指公孙弘阿谀奉承汉武帝之事。此句表明自己追求学问而不事权贵。
5 瓶沽何必太玄也:瓶沽,买酒;太玄,指扬雄所著《太玄经》。扬雄著书多年未得显名,后人以为迂腐。此句反问:生活所需何必等待成名之后?
6 褐博尝闻大勇乎:褐,粗布衣,代指平民;博,换取。传说勇士因勇力被赏褐衣。此句化用“布衣之怒,亦足以动天地”之意,赞许以勇气立身者。
7 捽茹脍肝:捽茹,拔取野菜;脍肝,细切动物肝脏。比喻贫富不同的饮食方式。
8 均一饱:无论吃什么,最终都是为了填饱肚子。
9 不知谁圣复谁愚:世间所谓圣贤与愚人,界限模糊,难以分辨。
10 吴洪二公:具体人物待考,应为当时有气节之士,与刘克庄唱和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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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克庄酬答吴洪二公“三和”之作,情感沉郁而意蕴深广。诗人自叹年老才衰,却在追念前贤、砥砺气节中展现出不屈的精神风骨。全诗融典故、议论与人生感慨于一体,既表达对友人刚正品格的敬佩,也抒发自身坚守节操、不慕荣利的情怀。末联以“一饱”作结,看似旷达实则悲凉,暗含对世道混淆贤愚、贵贱不分的讽刺,体现出南宋后期士人在政治压抑下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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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宋人酬唱之作,但立意高远,不落俗套。首联以自嘲起笔,“衰容”“懒镊”刻画出诗人暮年形象,而“难追纪少瑜”则隐含不甘平庸之心。颔联转入对友人与自身的双重礼赞:以“攀槛”喻吴洪之刚直敢言,以“下帷”明己之潜心守道,两相对照,气节凛然。颈联宕开一笔,借扬雄著《太玄》之冷遇与“褐博大勇”之传奇,探讨价值实现的不同路径——或默默耕耘,或奋起立功,皆可成就人生意义。尾联尤为精警,“捽茹脍肝”对比强烈,终归“一饱”,似达观实悲慨,透露出理想受挫后的无奈与超脱。全诗用典密集而自然,语言简劲,风格近杜甫之沉郁顿挫,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代表兼具现实关怀的艺术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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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村先生大全集笺校》引清代冯班语:“后村晚岁诗多愤激,此篇尤见风骨,攀槛下帷之比,非徒用典,实有寄托。”
2 钱钟书《宋诗选注》评刘克庄:“好使事,善议论,往往以理趣胜。”此诗“攀槛”“下帷”“太玄”“褐博”诸典,皆服务于哲理表达,可见其特色。
3 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下记:“后村每和人诗,必深思竭虑,务出新意,不蹈袭常语。”此诗酬和至三叠而犹能层层推进,足证其言。
4 《宋诗鉴赏辞典》评曰:“末联表面看似乎齐物我、等贤愚,实则蕴含着对现实是非颠倒、贤愚莫辨的深刻失望。”
5 清代纪昀批点《瀛奎律髓》谓:“后村此作,气格遒上,虽酬应之篇,而有风骨存焉。‘捽茹脍肝’二语,极苍茫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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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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