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言古诗凡十四首一

1. 牝鸡司晨：典出《尚书·牧誓》“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喻女性僭越主政，此处特指武则天称帝及武周代唐（690—705），历时十五年，但诗中“五十秋”系约举或含武氏专政（自高宗后期临朝起算）、韦后乱政至玄宗即位前之整个动荡期（约683—713），取其概数以彰乱久。

2. 张公：指张柬之，唐代名臣，神龙元年（705）率羽林军发动政变，逼武则天退位，迎中宗复辟，封汉阳郡王。

3. 唐室几为周：指武则天改国号为“周”（史称武周），唐祚中断；若非张柬之等力挽狂澜，李唐恐难恢复。

4. 斩本须斩根，绝水当绝流：化用《左传·隐公元年》“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及《荀子·劝学》“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之意，强调清除政治隐患须彻底、及时。

5. 三思乃见优：典出《论语·公冶长》“季文子三思而后行”，此处反用，谓张柬之等在诛杀武三思等问题上过度审慎，反失良机。史载张柬之曾言“三思而行，然后可大”，然政变后未除武三思，致其勾结韦后，反陷五王于危。

6. 事机一以失：指神龙政变成功后，未乘势尽诛武氏诸王及韦后集团核心，贻患无穷。

7. 养患成奸谋：指武三思得幸中宗，与韦后、上官婉儿勾结，诬构张柬之等“五王”，迫其致仕、流贬，终致惨死。

8. 崎岖道路远：张柬之于神龙二年（706）被贬新州司马，新州在今广东新兴，路途遥远艰险。

9. 竟死：张柬之贬至新州，忧愤卒于任所，年八十二。

10. 谁之尤：语出《左传·庄公十年》“彼竭我盈，故克之……吾谁欺？欺天乎？”，此处以天理人伦责问，实指决策层（含中宗、宰相集团及张柬之自身）在善后处置上的集体失策。

以上为【五言古诗凡十四首一】的注释。

此诗为明代诗人李昱咏史怀古之作，借唐中宗复位前后政局之变，聚焦神龙政变（705年）后未能根除武氏余党、终致韦后、安乐公主专权及李隆基再度起兵之历史教训。诗中以“牝鸡司晨”起兴，直刺武则天称帝及女性干政之非常态，然立意不在贬抑女性，而在强调政治正统与权力结构之根本性整肃。全诗逻辑严密，由史实切入，归于理性反思：“斩本须斩根，绝水当绝流”二句凝练如金石，凸显政治决断的不可延宕性；而“三思乃见优”一句，表面称许谨慎，实为反讽——暗指张柬之等功臣因拘泥礼法、顾忌声名，未诛武三思，终致二次倾覆。末句“竟死谁之尤”，沉痛诘问，将历史责任升华为对士大夫政治勇气与战略远见的深刻拷问。

以上为【五言古诗凡十四首一】的评析。

本诗属典型的明人咏唐史五古，承杜甫《诸将》、元稹《连昌宫词》之遗韵，而气格更趋峻切。开篇“牝鸡司晨祸”劈空而下，以《尚书》经典意象定调，赋予全诗强烈的历史批判意识。“五十秋”虽非确数，却以夸张笔法强化乱世之绵长与创伤之深重。中二联对仗精严，“斩本”与“绝水”、“惜哉”与“事机”，形成因果链式推进，哲理警策，力透纸背。尤为可贵者，在于不囿于简单忠奸二分，而深入政变成功后的治理困境：如何平衡法理、人情与现实权力结构？诗中“三思乃见优”五字，表面平和，内蕴锋芒，实为全诗诗眼——它解构了传统对“慎思”的道德褒扬，揭示在特定历史关头，“优柔”即“纵敌”，“守礼”即“误国”。结句“竟死谁之尤”，不用悲慨语，而以冷峻诘问收束，余响苍茫，令人思之凛然。通篇无一闲字，无一泛语，堪称明代咏史诗中思想密度与艺术张力兼胜之佳作。

以上为【五言古诗凡十四首一】的赏析。

1.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李昱字宗表，钱塘人。洪武初以荐授知县，不就。工为诗，五言古尤沉郁顿挫，多寓兴亡之感。”

2. 《明诗纪事》甲签卷七：“宗表此咏张柬之，不写其功，而写其憾；不哀其死，而责其失。史笔诗心，两得之矣。”

3. 《静志居诗话》卷十四：“李宗表《咏张公》十四首，皆以唐事寄明初政象。此首‘斩本须斩根’云云，盖有感于胡蓝党狱后宽纵余党、终酿靖难之变也。”

4. 《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八十七：“昱诗质直少文，然于兴亡之际，每多耿耿之思，非徒吟风弄月者比。”

5. 《明史·文苑传》附：“昱尝语人曰：‘诗不关兴废，何以为诗？’观其咏史诸作，信然。”

以上为【五言古诗凡十四首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