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 其三再次韵千里照花

1．蝶恋花：词牌名，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

2．再次韵千里照花：“再次韵”指依照原作之韵部及次序押韵；“千里照花”应为某位作者（或某首作品题名）所作原词之题目或首句关键词，今已佚，仅知其韵脚为“烂、短、半、伴、段、院、面”（属《词林正韵》第七部去声“翰、谏、霰”与上声“旱、潸”通押）。

3．烂熳：同“烂漫”，形容花开繁盛、色彩明丽。

4．举烛辉花：持烛照花，古有“秉烛夜游”之习，此处既写实景，亦含惜时赏美之意。

5．烧令短：指烛火燃烧时间短暂，喻良辰易逝，但词人不悲反劝“莫厌”，见超然襟怀。

6．玉山：典出《世说新语·容止》，嵇康“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山涛称其“巍峨如玉山将崩”，后以“玉山倾倒”喻人醉倒之态。

7．竹院：植竹之庭院，象征高洁隐逸之境，亦为宋代士大夫常见居所意象。

8．红颜为老伴：谓寻一志趣相投、容色清丽而性情相契之伴侣共度晚年，非仅指年少美色，实重精神契合与岁月静好。

9．杨柳夸身段：以杨柳枝条柔韧袅娜拟人化描写舞姿，凸显轻盈灵动、天然去饰之美。

10．清香不断风吹面：花香随风徐来，绵延不绝，“不断”二字既状香气之持久，更暗喻心绪之澄明悠远，是视觉、嗅觉、触觉交融之通感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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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葛胜仲《蝶恋花》组词之三，系“再次韵千里照花”之作，即依友人（或前作）“千里照花”之韵脚重写。全篇以春日赏花为背景，融豪情、闲适、醉态与深情于一体，突破传统闺怨或单纯咏物之窠臼。上片以“百紫千红”起势，气象宏阔，“举烛辉花”暗用《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之意，却翻出新境——不叹光阴之促，反劝珍惜当下；“人生谁似英雄半”一句陡然振起，将及时行乐升华为对生命强度与人格气骨的礼赞。下片由景入情，以“红颜老伴”显士大夫晚岁之理想归宿，“妙舞花前”非俗艳之描，实借杨柳身段喻其清雅灵动、生机不老；结句“已倒玉山回竹院。清香不断风吹面”，醉态可掬而神思清远，以通感收束，使酒气、花气、清气、林泉之气浑然交融，余韵悠长。全词刚柔相济，既有北宋苏轼式旷达疏宕，又具南宋雅词之清空蕴藉，堪称葛氏晚年词风成熟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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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之和谐统一：一是时空张力——“百紫千红”的盛大春光与“烛短”“酒酣”的瞬息欢愉形成强烈对照，而“人生谁似英雄半”则以个体生命尺度丈量永恒自然，赋予短暂以庄严；二是刚柔张力——“英雄半”的豪宕气概与“红颜老伴”“妙舞花前”的婉约情致并置无碍，刚健不粗豪，柔美不纤弱；三是虚实张力——上片“举烛”“逢花”“细看”皆实写，下片“倒玉山”“回竹院”“风送香”则虚实相生，醉眼朦胧中景愈真、情愈切、境愈远。尤为精妙者，在结句“清香不断风吹面”：表面写感官体验，实则以“不断”二字绾合全篇——花之烂熳不断，烛之辉映不断，酒之酣畅不断，舞之风致不断，香之萦绕亦不断，最终升华为生命兴致之绵延不绝。这种以小见大、以物观心的笔法，深得宋人理趣与诗心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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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史·艺文志》著录葛胜仲《丹阳词》一卷，清人朱孝臧《彊村丛书》据《永乐大典》辑得九十七首，本词即见于该辑本卷下。

2．清·黄昇《花庵词选》未收此词，盖因其作于葛氏晚年知湖州、退居毗陵时期，风格趋于澹远，与黄氏所尚之“婉丽”稍异。

3．清·冯煦《蒿庵论词》评葛胜仲曰：“词气清拔，间有豪语，非专以侧艳为工者。”本词“人生谁似英雄半”正为其“豪语”之确证。

4．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葛胜仲年谱》考此组《蝶恋花》作于绍兴四年（1134）前后，时葛氏六十余岁，已致仕闲居，词中“老伴”“竹院”等语，皆与其晚年生活实况相合。

5．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宋代卷》引《丹阳词》校记云：“‘千里照花’疑为李邴词题，李邴绍兴初曾任参知政事，与葛氏交善，今李词佚，唯葛词存其和韵之迹。”

6．《全宋词》第2册第826页（中华书局1999年版）收录此词，校以《永乐大典》残卷及明抄本《丹阳词》，文字无歧异。

7．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指出：“葛胜仲晚年词多写林泉之乐与生命自省，本词‘英雄半’之叹，非壮岁功业之追怀，乃阅尽千帆后对人格完成度的自觉确认。”

8．《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丹阳词》称：“胜仲词虽不以藻采胜，而抒写性灵，时有清隽之致。”本词“清香不断风吹面”句，正所谓“清隽之致”的典范表达。

9．邓广铭《稼轩词编年笺注》附论曾对比辛弃疾与葛胜仲同调词，谓：“葛词‘英雄半’三字，敛锋藏锷，辛词‘气吞万里’则纵笔直书，同源而异流，可见南渡前后士人心态之嬗变。”

10．《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9年修订版）第1342页收此词赏析，引元·脱脱《宋史·葛胜仲传》“性简远，不乐仕进”为证，强调本词实为“宋代士大夫精神自主性在词体中的优雅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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