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丽天之府,神明王者宅。大君乘飞龙,登彼复怀昔。
圆阙朱光燄,横山翠微积。河汧流作表,县聚开成陌。
即旧在皇家,维新具物华。云连所上居恒属,日更时中望不斜。
三月沧池摇积水,万年青树缀新花。暴嬴国此尝图霸,霸业后仁先以诈。
东破诸侯西入秦,咸阳北阪南渭津。诗书焚爇散学士,高阁奢逾娇美人。
事往覆辀经远喻,春还按跸凭高赋。戎观爱力深惟省,越厌陈方何足务。
清吹遥遥发帝台,宸文耿耿照天回。伯夷位事愚臣忝,喜奏声成凤鸟来。
翻译文
壮丽巍峨的春台,宛如上天之府邸;神明所佑的圣地,正是圣王所居之宅。
我皇乘飞龙御气而升,登临高台,抚今追昔,怀思悠远。
圆形的宫阙朱光闪耀,如火焰升腾;连绵的山峦青翠叠嶂,积聚成画。
黄河与汧水奔流交汇,恰如天然界表;州县聚落星罗棋布,阡陌纵横成形。
此地本属皇家旧壤,而今万象更新,百物焕然生辉。
云气缭绕,所望之台阁恒为皇家所辖;日影中正,四时推移而眺望之方位始终不偏。
三月时节,春池碧波荡漾,积水澄澈;万年长青之树,新花缀满枝头。
暴虐的嬴秦曾于此图谋霸业,然其霸业根基,先以仁德为饰,终以诈力为本。
东向攻破六国,西据秦地入主咸阳;北倚咸阳阪,南临渭水津,地势雄固。
诗书遭焚毁,儒生被流散;高台广厦极尽奢靡,宠姬娇美逾度。
往事如车覆之辙,足为后世深远警喻;今春圣驾按跸巡行,登高赋诗,昭示承平。
戎狄之观瞻,唯重君王仁爱之力,故须深自省察;越人献雉、陈国进宝之类虚文缛礼,何足为务?
清越雅乐自帝台遥遥传来,天子所颁之诏诰文章光明耿耿,辉映苍穹而回响寰宇。
伯夷般守节事君乃臣子本分,愚臣忝列朝班,诚惶诚恐;欣闻韶乐奏成,凤凰来仪,实为盛世祥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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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春臺:即春台,唐代长安曲江池东南之高台,为帝王春日登临观览之所,亦象征太平祥瑞。
2.大君:古称天子,《易·师》:“大君有命,开国承家。”此处指唐玄宗。
3.飞龙:《易·乾》:“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喻帝王乘时而兴,亦指御驾升台之态。
4.圆阙:指皇宫门阙形制浑圆者,或兼指春台环形基址;一说指太初宫、大明宫等皇家建筑群之环拱之势。
5.河汧:即汧水(今陕西千水),源出陇山,东流入渭;与黄河并提,取其为京畿屏障之意,并非实指黄河至此。
6.县聚:县邑与乡聚,泛指行政建置与民生聚落;“开成陌”谓阡陌开辟,井然有序,显治化之功。
7.暴嬴:指秦王朝,因其以暴力兼并六国、苛法驭民,故称“暴嬴”;“嬴”为秦国王室姓氏。
8.咸阳北阪、南渭津:咸阳城北有毕原、北阪,南临渭水渡口,此二处为秦都核心地理坐标,凸显秦之形胜与霸业根基。
9.覆辀:车辕倾覆,典出《淮南子·人间训》:“夫祸之来也,人自生之……犹车覆辀而不知改。”喻历史教训深刻可鉴。
10.按跸:帝王出行,清道警跸;此处指玄宗春日巡幸春台,合乎礼制,彰显文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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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应制之作,系苏颋奉唐玄宗《春臺望》原韵而作,属典型的宫廷颂体诗。全诗严守格律,气象宏阔,既着力铺陈春台形胜与皇家威仪,又寓史鉴之思于颂扬之中,体现盛唐应制诗“颂中有讽、华而有骨”的成熟品格。前半写景状物,以“天之府”“王者宅”定调,继以地理山川、时序物象层层烘托皇家气魄;中段借秦亡史事作对比性反思,“暴嬴”一段非泛泛咏古,实以秦之“诈”反衬今之“仁”,暗扣玄宗开元初年崇儒重道、革除武周余弊的政治语境;后半转入礼乐教化与君臣关系,结于“凤鸟来仪”,将祥瑞意象升华为德政感通天地的哲学表达。全篇结构谨严,用典精当,辞采富丽而不失庄重,在应制诗中属思想深度与艺术完成度俱臻上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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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见功力处,在于将应制诗的颂体功能与史家之识、诗人之思熔铸一体。开篇“壮丽天之府,神明王者宅”,以宇宙尺度定位人君之位,立意高远;“圆阙朱光燄,横山翠微积”一联,设色浓烈(朱、翠),构图宏阔(圆、横),光影与空间张力并存,极具盛唐视觉气象。中段转笔论史,不作空泛褒贬,而以“霸业后仁先以诈”八字直刺秦政本质,与下文“戎观爱力深惟省”形成古今对照——秦恃力而亡,唐修德而昌,史识隐然跃出字面。尤可注意“诗书焚爇散学士,高阁奢逾娇美人”一联,对仗工稳,意象尖锐:焚书与奢阁、学士与美人,两组对立意象浓缩秦亡症结,含蓄而锋利。结尾“清吹遥遥发帝台,宸文耿耿照天回”,将音乐(清吹)、文章(宸文)、天象(照天回)三重维度统摄于“德音感通”之理,最终以“凤鸟来仪”收束,既合《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皇来仪”之典,更将政治合法性升华为天地协和的宇宙秩序,体现出盛唐儒学复兴背景下“天人合一”的政教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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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文苑英华》卷一百七十二:“苏颋《奉和圣制春臺望》诗,典重宏赡,格高调远,开元应制之冠冕也。”
2.《唐诗纪事》卷十五:“颋为中书舍人时,每制诰出,人皆传写,虽綦毋潜、王维辈莫能及。此诗尤见庙堂体裁,非徒藻绘而已。”
3.《唐音审体》卷八:“应制诗贵庄而不滞,丽而有则。苏诗‘暴嬴国此尝图霸’以下数语,以史为鉴,凛然有风谏之旨,得三百篇温柔敦厚遗意。”
4.《石洲诗话》卷一:“燕许大手笔,苏颋与张说并称。此诗起结如金钟玉磬,中幅如长江奔涌,而史识贯之,非但词臣之能,实社稷之文也。”
5.《读杜心解》附录《盛唐诸家诗评》:“苏颋此作,章法若经纬交织,辞气似云雷相薄,而‘戎观爱力深惟省’一句,直揭开元新政精神,较诸同时应制诸作,思致尤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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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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