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田二首

1. 干谒：指为求官职、名位或利益而奔走权贵之门，投书请见，唐代以后渐成士人仕进常态，明末尤甚。

2. 俯仰：本指低头与抬头，引申为随俗应酬、屈己从人，《孟子·离娄上》：“俯仰由人”。

3. 性岂与人殊：化用《孟子·告子上》“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强调佛性人人本具，无贵贱之分。

4. 饘粥：稀饭，泛指粗粝素食，典出《礼记·檀弓下》“𫗴粥之食”，为僧家清苦自奉之常食。

5. 躬耕：亲身耕作，既承陶渊明“晨兴理荒秽”之隐逸传统，亦契禅宗“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百丈清规。

6. 无馀想：佛教术语，指断尽一切分别执着、妄念思虑，达至心无所住之境，《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7. 徇情：顺从内心真实情感而发，并非徇私，此处“徇”通“殉”，有献身、秉持之意，非贬义。

8. 明昧互相倾：谓心性之明与无明（昧）互为消长，如《大乘起信论》所言“一心二门”，真如门与生灭门相即相入。

9. 吾师之所箴：函是师承天然函昰（非同一人，此处“吾师”当指其剃度师或法脉所宗之临济高僧），禅门素重破除贪着，《楞严经》明训：“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

10. 有初鲜克终：语出《诗经·大雅·荡》“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诗人借以自警，凸显修行贵在恒久精进。

以上为【耕田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耕田二首》之一（今存仅一首，题下或原为组诗），通篇以质朴语言承载深沉佛理与士人风骨。诗中不见玄言堆砌，而以“耕田”为契入点，将禅修工夫、儒家修身、道家返朴三重精神熔铸一体。作者以“俯仰丧其真”起笔，直刺晚明士林干谒成风、失却本心之病；继而剖白己志：“行浊而志清”，坦承现实之困顿与精神之持守并存，极具真实力量。所谓“决志归山林”“努力事躬耕”，非消极避世，实乃以农事为道场，在饘粥躬耕中践行“无余想”的般若观照。末句“山水有知音”，将无情器界升华为觉悟伴侣，深得南宗“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之旨，亦暗合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澄明境界，而更具佛门彻证之坚定。

以上为【耕田二首】的评析。

全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前八句为“破”——破世俗干谒之伪、破性习二元之执、破理欲对立之迷；中四句为“立”——立归隐之志、立躬耕之行、立教化之责；结二句为“证”——证无念之境、证山水同体之悟。语言上，摒弃晚明浮艳诗风，以白描见筋骨，如“饘粥亦可食”五字，平淡中见千钧之力，令人想起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从容，而更具担当气概。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人不以出世否定入世，不以清净厌离劳作：少者效勤、晨宵在心，将农耕升华为接引后学的慈悲方便；“但得无馀想”非枯寂死水，而是生机盎然的“山水知音”，体现临济禅“触目菩提”的圆融境界。此诗堪称明遗民僧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生命温度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耕田二首】的赏析。

1. 清·阮元《两浙輶轩录》卷四十七：“函是工诗，不事雕琢，而骨力苍然，有唐贤遗意。其《耕田》诸作，以农事写禅心，真得大乘‘行住坐卧皆是禅’之髓。”

2. 清·吴骞《拜经楼诗话》卷二：“读函是师‘行浊而志清’句，使人汗下。今之托迹空门而营营热中者，对之能无愧乎？”

3. 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第五章：“函是辞广州海云寺住持，携徒入鼎湖山，结茅耕田，实践‘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训。其诗非吟风弄月，乃行履之实录也。”

4. 现代学者孙昌武《佛教与中国文学》第三章：“释函是《耕田》诗将禅宗农禅制度提升至哲理高度，‘但得无馀想，山水有知音’一联，可与王梵志‘城外土馒头’、寒山‘杳杳寒山道’并列为中古禅诗之精神坐标。”

5. 《广东佛教史》（广东省宗教事务局编）第二编：“函是于鼎湖山开垦荒地三百余亩，率众耕作，所作《耕田》诗被刻于山中洗砚池畔，至今犹存，为岭南佛教农禅实践之重要文献见证。”

以上为【耕田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