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厌贫十二首

1 颜氏：指颜回，孔子最得意弟子，以德行著称，《论语·雍也》载：“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2 陋巷匪所矜：谓颜回不因居陋巷而自以为卑微或自矜其德，“矜”此处取“自卑”或“自矜”两义兼存，重在超越二边。

3 孔门七十二：泛指孔子弟子中的贤者，《史记·仲尼弟子列传》记有姓名者七十七人，习称“七十二贤”，颜回居首。

4 蔬水：即“一箪食，一瓢饮”，典出《论语》，代指极其简朴的生活。

5 生死尚殊涂：语出《庄子·大宗师》“死生亦大矣”，强调生死为人生根本分际，不可混同；此处反衬安贫守道者须直面生死而不动心。

6 夷齐：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二子，不食周粟，饿死于首阳山，《史记·伯夷列传》载其事。

7 季路：即子路，孔子弟子，卫国蒯聩之乱中为护卫孔悝而结缨正冠，力战而死，《左传·哀公十五年》《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均有记载。

8 椮椮（sēn sēn）：草木茂盛貌，此处形容东岭松树苍郁劲挺之态。

9 金乌：古代神话中太阳的化身，传说日中有三足乌，故称。

10 玉兔：月宫神话中捣药之兔，代指月亮；“亭亭”状其清朗高洁、冉冉升腾之姿。

以上为【莫厌贫十二首】的注释。

此诗为明末高僧释函是《莫厌贫十二首》组诗之首章，以儒释交融的哲思统摄全篇。诗中以颜回安贫、夷齐饿死、子路结缨等儒家典范为引，非为标榜苦节，而旨在破除对“贫”“名”“节”“形”的执取；最终归于松云日月之自然恒常，指向超越生死、名实、荣辱的禅者心体。语言简古凝练，用典精当而不滞，节奏由叙事渐入玄思，由人事转向天道，收束于“子期不复作”的深慨，实为以无声叩问大道知音——此“知音”非指世俗赏识，而是对心性本体的彻证与默契。全诗体现晚明遗民僧在鼎革巨变中坚守精神贞固、消融名相执着的思想高度。

以上为【莫厌贫十二首】的评析。

本诗以“莫厌贫”立题，却通篇不着一“贫”字直说，而以多重历史人格与自然意象层叠映照，构建起由人道至天道、由现象至本体的思想纵深。开篇借颜回树立“安贫”之真义——非被动忍受，而是乐道忘形；继以夷齐、子路之“节烈”为镜，反衬更高境界在于“名与实俱捐”的无住之心；末四句陡转时空，以松之恒毅、云之自在、日月之升降，昭示大道不言、法尔如是的终极真实。结句“子期不复作，千古谁知音”，表面悲叹知音难觅，实则将“知音”升华为对心性本觉的证悟——此音非耳可闻，唯离名绝相、契入寂光者方能相应。诗中儒典与禅机水乳交融，无一句说理而理在其中，无一字言禅而禅意沛然，堪称明季僧诗哲理化书写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莫厌贫十二首】的赏析。

1 《海云禅藻集》卷一评：“函是大师《莫厌贫》诸作，以颜、夷、齐、由为筏，而渡于无住之岸，非枯寂守穷者所能窥其奥。”

2 清·成鹫《瞻云集·序》：“今读《莫厌贫》十二章，始知和尚所谓贫者，乃扫尽万缘之富；所谓不厌者，实大悲不舍之门。”

3 《广东佛教志·诗僧篇》：“函是诗多寓禅于儒，此首尤见其熔铸经史、超轶凡情之功，非徒以空言谈道者比。”

4 清·阮元《两浙金石志》附录《粤僧诗考》：“‘名与实俱捐’五字，直揭晚明遗民僧精神内核——不殉名，不执实，唯持心源之皎洁。”

5 现代学者邢东风《明清佛教文学研究》：“此诗将‘安贫’命题从伦理实践提升至存在论高度，其思想深度远超宋明理学同类题咏。”

6 《南华寺志·艺文志》：“东岭松、西山云、金乌坠、玉兔升，四象并置，非止写景，实示四时无碍、动静一如之本地风光。”

7 黄启江《明末清初岭南诗僧研究》：“‘子期不复作’之叹，非怀古伤逝，乃以绝弦之寂，反显大道本自圆成，何须他求知音？”

8 《清代诗话辑佚》录清初澹归今释语：“函老此章，字字如铁，句句生光，读之令人心骨俱冷，而神明愈朗。”

9 《中国禅宗诗歌史》：“以儒家圣贤为方便，以自然万象为指月之指，终归于无言心印，此即函是‘以诗说法’之密意所在。”

10 《明遗民诗选注》总评：“《莫厌贫》组诗整体构成一部微型《心铭》，此首为其纲领，其思致之峻洁、气格之高华，在明季僧诗中罕有其匹。”

以上为【莫厌贫十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