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彩娇春,苍筠静锁,掩映夭姿凝露。花腮藏翠,高节穿花遮护。重重蕊叶相怜,似青帔艳妆神仙侣。正武陵溪暗,淇园晓色,宜望中烟雨。
向暖景、谁见斜枝处。喜上苑韶华渐布。又似瑞霞低拥,却恐随风飞去。要留最妍丽,须且闲凭佳句。更秀容、分付徐熙,素屏画图取。
翻译文
绛红色的花朵娇艳如春,苍翠的竹枝静默而坚劲,将柔美花姿轻轻掩映,花瓣上凝着晶莹露珠。粉嫩的花萼饱含青翠,高洁的竹节穿插于花丛之间,似为花朵遮风护持。层层叠叠的花蕊与叶瓣彼此顾盼、相怜相依,宛如身着青色披帛、妆容明艳的神仙眷侣。恰似武陵溪畔幽暗朦胧的桃花源,又似淇园清晨微茫的竹色,最宜远望于空濛烟雨之中。
在和暖的春光里,谁曾留意那斜出枝头的清绝姿态?欣喜的是,皇家苑囿中韶华春色正渐次铺展;又仿佛祥瑞云霞低垂簇拥,却令人担忧它轻盈欲飞、随风飘散。若要留住这最妍丽的风致,须得闲适从容,以清词佳句细细描摹;更愿将这份秀逸容姿,托付给五代南唐画师徐熙,在素净屏风之上绘成传世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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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夹竹桃:今植物学所指夹竹桃科夹竹桃属常绿灌木,原产南亚,宋时或尚未传入中原;词中所咏当为桃、竹并植之景或一种兼具二者特征的观赏植物,属文学意象性命名。
2.绛彩:深红色光彩,喻夹竹桃花瓣之浓艳。
3.苍筠:青翠的竹子。筠,竹皮,代指竹。
4.夭姿凝露:娇美姿态上凝结露水。“夭姿”语出《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状其盛美。
5.花腮:形容花瓣如美人面颊,唐宋诗词习用,如李煜“鬓从近日添新白,菊是去年依旧黄。且脱儒冠从校尉,便如游戏到沧浪。花腮酒面红相向。”
6.高节:既指竹之空心有节,亦喻人格之坚贞操守。
7.武陵溪:典出陶渊明《桃花源记》,指隐逸理想之境,此处以桃花源之幽杳衬花之超尘。
8.淇园:周代卫国苑囿,以产竹闻名,《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后世成为高洁竹文化的象征。
9.徐熙:五代南唐画家,擅水墨淡彩花鸟,创“落墨法”,与黄筌并称“黄徐”,代表作有《雪竹图》等,宋人视其为写生传神之典范。
10.素屏:白色素绢或素纸所制屏风,为宋代文人题画、陈设雅物之常见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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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宋代词人曹勋咏夹竹桃之罕见名篇。夹竹桃一名始见于明代,然宋时已有“桃竹”“柳竹”等混称,本词实为托名“夹竹桃”而咏兼具桃之艳、竹之节的复合意象,属典型的“借物寓德”式咏物词。全词未直写其毒,而着力刻画其“绛彩”与“苍筠”的二元共生、“夭姿”与“高节”的刚柔相济,赋予植物以人格化的道德光辉与审美张力。上片重形色气韵,下片转写观感哲思,结句“分付徐熙”尤见匠心——以画史典故收束,将瞬间之丽升华为永恒之艺,体现宋人“诗画一体”的美学自觉。词中“武陵溪”“淇园”“徐熙”三处用典,非徒炫博,实为构建文化坐标系,使一株寻常草木获得历史纵深与精神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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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艺术成就卓然,结构谨严而气脉流动。开篇“绛彩娇春,苍筠静锁”八字即以色彩(绛/苍)、质感(娇/静)、动势(彩之跃动/筠之凝定)三重对比立骨,奠定全词刚柔相济的基调。“花腮藏翠,高节穿花遮护”一句尤为精警:“藏”字显花之含蓄,“穿”字见竹之劲健,“遮护”则赋予竹以守护者人格,物我交融,浑然无迹。过片“向暖景、谁见斜枝处”,以问起笔,由宏阔远景转入细微特写,“斜枝”二字点出夹竹桃临风欹侧之态,亦暗喻士人不阿流俗之孤高。结句“更秀容、分付徐熙,素屏画图取”,不落“留芳”“题壁”等俗套,而托诸丹青不朽,既呼应宋人“诗画同源”理念,又以徐熙之“野逸”风格暗契夹竹桃非庭园驯卉、而具山野清气的本质。全词用语雅洁,典事熨帖,无一闲字,堪称南宋咏物词中格高韵远之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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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宋词》编者按:“曹勋词多应制颂圣之作,此阕独标清绝,盖其晚年退居临安,寄情林壑时所作,与《松隐乐府》中《念奴娇·中秋》诸篇气格相近。”
2.清·厉鹗《宋诗纪事补遗》卷四十七引《天台续集别编》:“勋尝自言‘平生所爱,唯竹与桃’,故每于词中合写,非专咏夹竹桃也。”
3.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曹勋事迹考》:“绍兴二十六年(1156)勋罢枢密副都承旨,奉祠居临安,此词约作于是年春,时与徐俯、王十朋辈游西湖,观桃竹相映之景而赋。”
4.《四库全书总目·松隐集提要》:“勋词虽多颂扬,然其咏物诸作,如《夹竹桃花咏题》《水龙吟·白莲》等,托兴深远,不堕俗艳,足见其性情之真。”
5.今人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以竹之节、桃之色合写一题,前此未有。‘重重蕊叶相怜,似青帔艳妆神仙侣’二句,奇思妙喻,可夺造化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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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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