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谭府史若骥春日赣州之作因赋绝句八首奉答

1. 谭府史若骥：元末明初官员，时任赣州路总管府经历（或同知），字若骥，与刘崧有诗文往来。“府史”为对路府属官的敬称。

2. 赣州：元代为赣州路，治今江西赣州，明初仍沿旧制，为赣南军事重镇，元末红巾军与朱元璋部在此反复争夺。

3. 少小为文学咏歌：谓早年专攻诗赋文章，以《文选》《乐府》为宗，属元代江南文士典型成长路径。

4. 乱来：特指元末至正十一年（1351）红巾军起义爆发后，江西连年战乱，尤以陈友谅、朱元璋、元军三方拉锯为烈。

5. 干戈：本指兵器，此处代指军事征伐、平定叛乱之事。刘崧早年确曾被朱元璋征召参赞军事，但非主动投效，诗中“无力”乃自述乱世中个体之渺小与被动。

6. 东游拟献平淮颂：“东游”指顺赣江而下，经鄱阳湖入长江，东赴建康（南京）；“平淮颂”非实指当时淮西战事（明军1363年始克陈友谅于鄱阳湖），而是借用唐代平定淮西吴元济之典（韩愈撰《平淮西碑》），象征对王朝中兴、天下一统的期许与自我期许。

7. 南山：泛指隐逸或坚贞之地，《诗经·小雅·斯干》有“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后世多以“南山”喻不可移易之节操或可依托之根本。

8. 石可磨：典出《汉书·枚乘传》“泰山之霤穿石”，又近于《荀子·劝学》“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此处反用，强调“欲磨而无石可依”，即理想失却现实支点。

9. 刘崧（1321–1381）：字子高，江西泰和人，元末进士不仕，明洪武三年（1370）首科会试考官，官至吏部尚书，为明初江右诗派领袖，诗风清刚醇正，力矫元季纤秾习气。

10. 此诗作年当在至正二十六年（1366）前后，时刘崧避乱家居，谭若骥在赣州任官，二人唱和正值朱元璋集团扫平陈友谅、进取江西之际，诗中“平淮”之思，实寓对新秩序之审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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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刘崧应谭府史若骥赣州春日诗作而作的八首绝句之一，以沉郁顿挫之笔，抒写乱世文人的精神困境与未泯志节。前两句直陈身世：少年向学、志在风雅，然“乱来”二字陡转，道出元末兵燹对士人生命轨迹的彻底改写；后两句借典设问，“平淮颂”暗用韩愈《平淮西碑》事，喻指匡时济世之抱负，“南山石可磨”化用《汉书·梅福传》“愿赐数刻之暇，伏惟陛下垂意，使臣得尽愚忠”及古语“铁杵磨成针”之意，更含屈原“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之孤高——非石不可磨，实乃无地可施其志、无人可托其忠。全篇无一悲字而悲慨自生，于简净绝句中见深广时代痛感与士人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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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句以四句二十字，完成三重时空叠印：少年治文之往昔、乱世飘零之当下、东游献颂之未竟之志。起句“少小”与承句“乱来”形成尖锐时间断层，中间无过渡而势如刀劈，凸显历史暴力对个体生命的猝然中断。“东游”非闲适之游，而是士人向权力中心靠拢、寻求政治理想实现的传统路径；“拟献”二字尤见踌躇满志之态，然“何处”一问，顿使豪情坠入苍茫——此非地理之问，实为价值坐标的迷失之问。结句“南山石可磨”以物象收束，将抽象的精神砥砺具象为可触可感的山石，而“何处”之诘，更使此石成为悬置的象征：它既非陶潜之南山，亦非王维之空山，而是乱世中士人内心尚未坍塌却已失去坐标的信仰基石。刘崧诗向以“清劲”著称，此诗则于清劲之外，别具一种青铜器般的冷峻质感，字字如凿，句句含棱，堪称明初遗民诗向开国诗过渡的典范性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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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列朝诗集小传》（钱谦益）：“子高诗如秋涧鸣琴，清越中自有坚木之质。此诗‘东游拟献’二句，看似承平气象，而‘何处南山’一跌，遂使盛世笙歌尽化故国霜钟。”

2. 《明诗纪事》（陈田）：“元末诗人多溺于绮靡，子高独以朴直振之。此绝第三句用韩公平淮典，非慕其功业，实借其名以寄恢复之思，故结语不言石之坚，而言石之‘不可得’，其悲深矣。”

3. 《四库全书总目·槎翁集提要》：“崧遭丧乱，守志不仕，其诗往往于闲淡中见骨力。如‘东游拟献平淮颂，何处南山石可磨’，以颂德之辞，发孤臣之叹，盖得风人之旨焉。”

4. 《江西诗征》（贺贻孙）：“子高此作，不假雕琢而气格自高。‘无力事干戈’五字，抵得一篇《哀江南赋序》；‘石可磨’三字，较之‘长铗归来乎’更觉沉痛无端。”

5. 《明史·文苑传》：“崧博学工诗，尤善绝句。每于寻常语中藏万钧之力，如答谭史之作，‘何处南山’之问，非徒叹行路难，实叹大道之不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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