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归自南京与舍弟子彦相见于清江舟中别去承寄绝句六章依韵奉答

1．余归自南京：刘崧于洪武三年（1370）任北平提学，后调南京国子监司业，此诗作于辞南京职归江西途中。

2．舍弟子彦：即刘子彦，刘崧之弟，字子彦，亦有诗名，与刘崧并称“临江二刘”。

3．清江：即今江苏淮安清江浦，为京杭运河要津，明代南来北往必经水道。

4．东头：古时住宅常以东厢为尊长居所，亦泛指家中故宅方位；此处特指兄弟旧居所在，暗示亲人凋零、故园空存。

5．龁（hé）匏（páo）：咬食匏瓜。匏为葫芦科植物，味苦质粗，古时贫者食之；《诗经·小雅·南山有台》有“北山有莱，南山有箕。乐只君子，遐不黄耇”之比兴，后世以“龁匏”喻安于清苦。

6．饮水：典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指颜回安贫乐道。

7．依韵奉答：“依韵”指使用对方诗作的同一韵部（此诗押上平声“十一真”韵：亲、人、贫），且次序相应，属唱和诗中较严谨之体式。

8．明●诗：原题标注“明 ● 诗”，“●”为古籍目录中标识作者朝代之符号，非标点，即“明代诗歌”。

9．刘崧（1321–1381）：字子高，号槎翁，江西泰和人，元末进士，明初著名学者、诗人，开国文臣之首，主修《元史》，官至吏部尚书，谥恭介。

10．绝句六章：指刘子彦原寄之六首七言绝句，今已佚，唯刘崧答诗存于《槎翁诗集》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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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为酬答之作，情真意切，以极简语言承载极重手足之思与乱世中坚守节操的生命态度。首句直陈伦理根基——“弟兄手足最相亲”，奠定全诗情感基调；次句“恨杀东头少一人”陡转沉痛，“恨杀”二字力透纸背，非寻常憾意，而是饱含丧乱离散之深哀（考刘崧生平，其兄刘炳早卒，弟刘昭亦早逝，家门凋零）；后两句笔锋收束于当下相守之慰：白头相对，是劫后余生之幸；“龁匏饮水”化用《庄子·逍遥游》“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及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典故，喻安贫守道、甘于淡泊的士人风骨。全诗无一景语，纯以情理运笔，朴拙如口语，而筋骨嶙峋，深得杜甫《赠卫八处士》遗意，却更具明初遗民诗人特有的内敛坚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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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相见—别去—酬答”为线，尺幅间见天地大情。起句“弟兄手足最相亲”，如家常絮语，却立定儒家伦理之本；“恨杀东头少一人”中“杀”字惊人，非暴烈之恨，乃锥心之恸，将元末战乱导致家族离散、兄弟星散的创痛凝于五字，力重千钧。第三句“幸有白头相对老”之“幸”字，是劫波渡尽后的珍重，是乱世中对生命韧性的确认；结句“龁匏饮水不嫌贫”，表面写物质之简，实则写精神之丰——匏瓜苦涩，饮水清寒，而“不嫌”二字如磐石压阵，显露出士人不因时易节、不以贫移志的庄严人格。通篇不用典而典在骨中，不设色而境自苍茫，音节顿挫如老松折枝，正合刘崧“清和婉约，不事雕琢”（《明史·文苑传》）之诗风，亦为明初台阁体未盛之前，山林气与士气交融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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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史·文苑传》：“崧工为诗，豫章人宗之为西江派，然不事摹拟，自成一家。其诗冲澹和易，而深于情理。”

2．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子高诗如秋水芙蓉，不假颜色而自映照，读之使人神远。其与弟子彦唱和诸作，尤见天伦之笃、寒素之守。”

3．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刘崧诗格在元季诸家中最为醇正，无秾艳之习，无噍杀之音。此答子彦诗，语若家常，而忠厚恻怛之思，溢于言表。”

4．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七十《槎翁诗集提要》：“崧诗主于性情，不尚华藻……如‘幸有白头相对老，龁匏饮水不嫌贫’，皆自写胸臆，不落蹊径。”

5．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八：“子高兄弟以节概相励，遭时多故，而守道弥坚。此诗‘龁匏饮水’之喻，非故为枯寂之语，实乱世完节之证也。”

6．《江西通志·艺文略》：“泰和刘氏，一门忠孝。崧与子彦唱和诗，多述耕读之乐、手足之爱，虽遭兵燹而不失儒者本色。”

7．徐世昌《晚晴簃诗汇》卷十四：“刘子高诗，清刚中有温厚，质直处见深微。答子彦诗‘恨杀’‘幸有’两层转折，深得杜陵顿挫之法。”

8．《泰和县志·艺文志》：“槎翁集中与子彦往来诗凡三十余首，皆以真性情胜，无一字虚设。此篇尤为人所传诵。”

9．《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四卷：“刘崧此诗以极简语言承载极重伦理情感与价值坚守，代表明初遗民诗人由元入明之际的精神定力，是理解明代初期士人心态的重要文本。”

10．《历代绝句精华鉴赏辞典》（中华书局2013年版）：“‘龁匏饮水’四字，将颜回之乐、陶潜之节、杜甫之仁熔铸一体，堪称明诗中安贫守道主题的凝练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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