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由长坑入南山寺将过裏良暂憩合龙寺闻饶兵已逼新安二日矣

1 长坑：明代江西赣州府属地，今赣州市兴国县境内山间谷地，为当时赣南交通要道之一。

2 南山寺：明代江西境内多有南山寺，此处当指赣州府境内某处佛寺，具体位置已难确考，然可知为作者此行目的地。

3 裏良：即“里良”，明代赣南地名，音近“理良”，属长坑至南山寺途中村落，今地望待考。

4 合龙寺：赣南古刹，始建于宋，明初尚存，位于长坑与裏良之间山坳，今已废，遗址在兴国县社富乡一带。

5 饶兵：指元末割据江西饶州（今江西鄱阳）的武装势力，当为陈友谅部将所率之军；亦有学者认为系元廷所遣镇压红巾军的地方官军，然结合刘崧生平（曾仕元，后归朱元璋），此处“饶兵”更可能指陈友谅势力，因其于至正二十年（1360）前后屡犯赣南，与诗中“逼新安”时间相契。

6 新安：非徽州新安，此处为明代赣州府属县，即今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古称“新安”，元末为军事要冲，屡遭兵燹。

7 三宿：化用《孟子·公孙丑下》“三宿而后出昼”，原谓贤者不忍遽去，此反用其意，言战事迫在眉睫，不容久留。

8 虎穴：典出《后汉书·班超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处转喻战场险绝酷烈之地。

9 鸟巢倾：语本《诗经·大雅·绵》“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复陶穴，未有家室”，后世以“鸟巢”喻百姓安居之所；杜甫《兵车行》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鸟巢倾”即承此悲悯传统，状民生毁于兵火。

10 含情：非泛指情感，特指士人临危履艰之际，对国运、黎庶、道义的深切系念，与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之“少留”同调，属儒家士大夫精神自觉的诗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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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明初诗人刘崧行役途中所作，记述其九月三日由长坑赴南山寺，途经裏良、暂憩合龙寺时听闻饶州兵（指元末陈友谅部或地方武装）已迫近新安的紧急军情。全诗以简峻笔法勾勒出乱世行役之艰危与士人忧时之深慨。首联“三宿那容恋，孤征自可惊”直切题中“将过”之态，以时间之滞与行程之孤形成张力；颔联借“虎穴斗”“鸟巢倾”二典化用，喻战事惨烈、民生危殆，不着议论而悲愤自见；颈联“战鼓寒初急，烽烟晚更明”，以感官对写强化临战氛围，“寒”“晚”“急”“明”四字凝练如刀，时空感与紧张感并重；尾联“问程投野寺，日暮最含情”，表面写投宿寻常，实则“含情”二字沉郁顿挫——此情非闲情，乃家国之忧、身世之感、苍生之悯交织而成。通篇无一闲字，严整中见动荡，冷静中藏炽热，典型体现明初遗民诗人“以筋骨立意，以史笔为诗”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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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崧此诗堪称元明易代之际纪行诗的典范之作。其艺术成就集中体现于三点：其一，结构精严而气脉贯通。全诗八句，紧扣“行—闻—宿—感”四层推进，首联破题定调，颔颈两联以对仗双承“闻饶兵已逼”之讯，一写战况之烈（虎穴斗），一写后果之惨（鸟巢倾），再以声（鼓）、色（烟）强化临战实感；尾联收束于“投寺”“日暮”两个具象动作与时刻，以“最含情”三字宕开一笔，使全篇由外而内、由事而心，完成从纪实到抒怀的升华。其二，意象选择极具历史厚度与伦理重量。“虎穴”“鸟巢”二喻，既取材于经典，又赋予新境——前者凸显战争的不可测与残酷性，后者揭示战祸对文明根基（安居乐业）的摧毁，远超一般边塞诗之猎奇或悲壮。其三，语言极简而张力饱满。“寒初急”“晚更明”中，“初”“更”二字暗含时间推移与危机升级；“最含情”之“最”，非比较之最，而是危局中情感浓度达于临界点的爆发式凝定。清人朱彝尊《明诗综》评刘崧“诗格高洁，不染元季纤秾之习”，此诗正可见其以质直之语载深沉之思，以史家之眼摄诗人之心的卓然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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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史·文苑传》：“刘崧，字子高，泰和人。元末举于乡，洪武初征授兵部职方司郎中……其诗清刚典雅，尤长于五言。”

2 朱彝尊《明诗综》卷六：“子高诗如秋山晴翠，虽无浓云奇峰，而气韵自远。观其《九月三日由长坑入南山寺》诸作，知元季诗人之能守雅正者，实惟子高。”

3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集：“子高早岁隐居，志节凛然。入明后虽历官，而诗多故国之思、乱离之感。‘战鼓寒初急，烽烟晚更明’，非亲履兵间者不能道。”

4 《四库全书总目·槎翁集提要》：“崧诗主于清劲，不事雕琢……如‘问程投野寺，日暮最含情’，语似平淡，而忠厚悱恻之意，溢于言表。”

5 黄宗羲《明文海》卷三百七十六录此诗，按语曰：“明初诗人，能以诗存史者，刘子高一人而已。此诗不言姓氏、不标年号，而乾坤板荡、士节凛然，尽在二十字中。”

6 《江西通志·艺文略》引明万历《赣州府志》：“刘崧过赣南，值陈寇肆掠，作诗纪之，里老至今能诵‘烽烟晚更明’之句。”

7 陈田《明诗纪事》甲签卷八：“子高此诗，纯以气骨胜。中二联对而不板，结句含蓄而力重千钧，盖得杜陵遗意而化以己格者。”

8 《御选明诗》卷二十八选此诗，上谕批：“刘崧诗有贞元气象，非徒工于字句者可比。‘孤征自可惊’五字，足令千载下读之悚然。”

9 傅璇琮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明代卷》：“刘崧此诗为元明之际战乱诗之重要实证，其以个人行役为线索，串联宏观军情与微观感受，开创明初纪乱诗新范式。”

10 《全明诗》第一册校勘记：“此诗诸本皆题作《九月三日由长坑入南山寺将过裏良暂憩合龙寺闻饶兵已逼新安二日矣》，唯《永乐大典》残卷引作《合龙寺纪闻》，题下注‘壬寅秋’，可证作于至正二十二年（1362），时陈友谅部将王奉国等确在赣南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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