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西出关，老聃始著五千言。白鹿去升天，尔来忽已三千年。
当时遗迹至今在，隐起苍桧犹依然。惟能乘变化，所以为神仙。
驱鸾驾鹤须臾间，飘忽不见如云烟。奈何此鹿起平地，更假草木相攀缘。
乃知神仙事茫昧，真伪莫究徒自传。雪霜不改终古色，风雨有声当夏寒。
境清物老自可爱，何必诡怪穷根源。
翻译
当年青牛西出函谷关，老子李耳才开始写下五千言《道德经》。白鹿升天而去，至今忽然已过三千年。那时留下的遗迹现在还存在，那苍劲的桧树依然耸立生长。或许正因能顺应自然变化，所以才能成为神仙。转眼间驾驭鸾鸟仙鹤飞升，飘然远去，踪影不见，如同云烟消散。可叹这鹿竟从平地而起，还要借助草木攀援升天。由此可知神仙之事渺茫难测，真真假假无法考究，只是徒然流传罢了。桧树历经雪霜仍保持亘古不变的青翠，风雨之声在夏日也带来寒意。此地清幽，古木苍老，自然令人喜爱，又何须追究那些诡谲怪诞的根源呢？
以上为【昇天桧】的翻译。
注释
1. 昇天桧：相传在安徽九华山或道教圣地有古桧树，与神仙白鹿升天有关，故名。
2. 青牛西出关：指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应关令尹喜之请著《道德经》五千言。
3. 老聃：即老子，姓李名耳，字聃，道家创始人。
4. 白鹿去升天：道教传说中仙人常乘白鹿升仙，此处或指某位仙人骑鹿飞升之事。
5. 尔来忽已三千年：自老子时代至欧阳修所处北宋，约历千余年，“三千年”为约数，极言久远。
6. 隐起苍桧犹依然：高耸的古桧树依旧存在。“隐起”意为耸立、突起。
7. 惟能乘变化：只有能够顺应天地变化者，方可成仙。
8. 驱鸾驾鹤：指神仙驾驭鸾鸟、仙鹤飞行于天，为道教常见意象。
9. 奈何此鹿起平地，更假草木相攀缘：讽刺白鹿升天需依附草木，不合自然逻辑，暗指神仙传说荒诞。
10. 诡怪穷根源：指追寻离奇怪异之事的本源，欧阳修认为不必要。
以上为【昇天桧】的注释。
评析
本诗借“昇天桧”这一传说中的古树为题，通过对道教神仙传说的描写与反思，表达了欧阳修对神仙之说的理性怀疑态度。他一方面描绘了老子著书、白鹿升天等道教典故，渲染神秘氛围；另一方面则通过冷静观察与逻辑推断，指出此类传说“茫昧”“莫究”，不过是虚妄流传。诗歌由景入理，寓哲思于古木风神之中，既展现自然之永恒，又彰显人文之清醒，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重实证、尚理性的思想特质。
以上为【昇天桧】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历史传说入手，转入现实景物，再上升至哲理思考，层层递进。开篇以老子著书与白鹿升天两个道教核心意象并置，奠定神秘基调。继而笔锋一转，聚焦“苍桧”这一实物，将虚幻传说落地于真实存在的古树，形成虚实对照。中间四句写神仙飞升之迅疾缥缈，语言空灵，极具画面感。然而“奈何此鹿”二句陡然转折，以理性质疑打破迷梦，显出宋人重理精神。结尾回归自然本身之美——“境清物老自可爱”，主张不必执着于“诡怪”，体现一种返璞归真的审美观与人生观。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议论自然融入写景抒情之中，是典型的宋诗“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代表作。
以上为【昇天桧】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修之诗主于典雅，务求理致，不尚藻饰，而意味深长。”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多说得平实，有理趣，如《昇天桧》之类，皆不为无益之谈。”
3.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七：“欧阳公此诗，托物寓意，辨神仙之虚妄，立言有体，非苟作者。”
4. 《宋诗钞·六一居士集》评：“此诗因古迹而生感慨，由传说而发议论，不惑于怪力乱神，足见公之识见卓然。”
5. 清代纪昀评《欧阳文忠公集》：“此诗婉而多讽，于道教升仙之说微加讥刺，然不露锋芒，得诗人温厚之旨。”
以上为【昇天桧】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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