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有性灵,稍可学操缦。
公私足忧责,耗蠹几大半。
驰驱寝食废,真自残躯干。
叔兮识至理,真伪不可乱。
读书老不辍,夜坐频达旦。
特立无倚著,刚严实予惮。
箴切庶寡尤,诗书恣娱玩。
相从不相离,如彼鸿与雁。
翻译文
难道人没有灵性与悟性吗?稍加学习,便能操琴弄弦、涵养心性。
然而公事私务纷至沓来,忧思与责任充塞胸臆,耗损精力几达大半。
奔走劳碌,以致寝食俱废,实乃自我摧残身躯。
叔父您深明至理,真与伪在您眼中泾渭分明、不可混淆。
您读书至老不倦,夜坐苦读,屡屡通宵达旦。
您特立独行,无所依傍;刚正严毅,令我由衷敬畏。
岁月流转,人生聚散无常,每每想到离别,便生愁绪。
回望鹡鸰鸟比翼而飞、相互顾念,俯仰之间不禁长叹浩然。
何时才能归耕桑麻之田,粗粮薄粟,聊可果腹?
晨昏定省,侍奉母亲于萱堂之前,身着彩衣,何其灿烂悦目!
以箴言相规劝,庶几可少犯过失;以诗书为伴,恣意优游,自得其乐。
愿与您朝夕相从,永不分离,恰如鸿雁比翼,同道而行。
以上为【寄君时】的翻译。
注释
1 “寄君时”:诗题,意为“寄予君之时”,即在某个特定时节或心境下寄赠此诗;亦或“君时”为人名,但现存彭汝砺诗集及宋代文献中未见“君时”为其叔之确证,更可能为泛指“君子之时”或取“寄予君子,正值此时”之意,姑存疑待考。
2 “操缦”:弹奏琴瑟,语出《礼记·学记》:“不学操缦,不能安弦。”喻基本修养与心性陶冶。
3 “耗蠹”:耗损蛀蚀,喻精力被公务私务严重侵蚀。
4 “叔兮”:对叔父或尊长的敬称,“兮”为语助词,增强咏叹语气。
5 “鹡鸰”:鸟名,常群飞而相顾,《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后世以“鹡鸰在原”喻兄弟友爱、患难相扶。
6 “萱堂”:古时母亲居室称“萱堂”,萱草传为忘忧之草,故代指母亲居所,引申为母亲的代称。
7 “彩服”:典出《艺文类聚》载老莱子“年七十,常著五色斑斓之衣,为婴儿戏于亲侧”,后以“彩衣”“斑衣”喻孝养父母。
8 “箴切”:以箴言规劝切磋,强调修身慎行。“庶寡尤”出自《论语·为政》:“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9 “鸿与雁”:鸿雁成行,不离不弃,古人常用以喻志同道合、终身相随之谊,此处兼含兄弟、师友、同道多重意味。
10 “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今江西鄱阳)人,北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进士第一(状元),历官监察御史、起居郎、权直学士院等,以直言敢谏、清介刚严著称,《宋史》有传。诗风质朴刚健,多关涉性理、伦常与宦海省思。
以上为【寄君时】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彭汝砺寄赠族叔(或尊长“叔兮”)的抒怀之作,融述志、敬贤、思亲、慕隐于一体,情感真挚沉郁,结构层层递进。开篇以“性灵”“操缦”起兴,反衬现实公务对心性的压抑;继而铺陈身心俱疲之状,凸显士大夫在仕途重压下的精神困境;转写叔父之德——明理、勤学、孤高、刚严,既为楷模,亦成对照;再由时光易逝、骨肉分散生发悲慨,借“鹡鸰”典强化手足(或宗族)情谊;终以归田奉母、诗书自娱的理想生活作结,展现儒家“孝悌”与“隐逸”理想的内在统一。全诗语言凝练而情味醇厚,无雕琢之痕而见筋骨,体现宋诗重理趣、尚气格的典型特征。
以上为【寄君时】的评析。
赏析
此诗堪称彭汝砺七言古诗之代表作,兼具哲思深度与情感温度。其艺术特色有三:一曰结构缜密,起于性灵之问,承以现实之困,转至叔德之仰,合于归隐之愿,首尾圆融,如环无端;二曰用典精当而化于无形,“鹡鸰”“萱堂”“彩服”“鸿雁”诸典皆贴合身份与情境,不炫博而增厚意蕴;三曰语言简净而张力内敛,如“驰驱寝食废,真自残躯干”十字,无一虚字,却将宋代士人“鞠躬尽瘁”的生存状态刻入骨髓。尤为可贵者,在于诗中未流于消极避世,而是在敬贤、事亲、守道、睦族的儒家伦理框架内构建理想人生图景,体现出北宋中期士大夫理性自觉与温情持守的高度统一。
以上为【寄君时】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钞》(吕留良、吴之振编):“彭器资诗,清刚不阿,如其为人。《寄君时》一章,于琐屑公务中见性灵之困,于尊长德范中立立身之则,非徒工于辞藻者所能到也。”
2 《宋诗纪事》(厉鹗撰)卷四十二:“汝砺性刚介,每以直道事君,然于家庭伦常,未尝不笃挚如此诗所陈。‘顾瞻鹡鸰飞,俯仰发浩叹’,真有《小雅》遗音。”
3 《四库全书总目·临川文集提要》:“(彭汝砺)诗主理致,而情不掩理……《寄君时》诸作,虽言家常,实寓出处大节,宋人所谓‘以诗载道’者,此其近之。”
4 《宋百家诗存》(曹庭栋辑)卷二十七:“器资诗不尚华缛,唯求气格之完。观‘特立无倚著,刚严实予惮’二语,知其平生所服膺者,正在风骨而非辞采。”
5 《鄱阳县志·艺文志》(清同治十一年刻本):“彭文敏公(汝砺谥文敏)《寄君时》诗,乡邦传诵久矣。其‘晨昏侍萱堂,彩服何粲粲’句,邑中孝子每引为箴规。”
以上为【寄君时】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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