穴居木处,相安以饮食生。渴饥爱憎,无师而自能。
其皮之美也,自立辟。其肉之肴也,故多兵。风林露壑,伐木丁丁。
翻译
在洞穴中居住,在树上栖身,彼此依靠饮食生存而相安无事。渴了就饮,饿了就食,爱与憎的情感,无需教导便自然具备。
它的皮毛美丽,因而招来捕猎的灾祸;它的肉可作佳肴,所以常遭刀兵之劫。风中的树林,露水浸润的山谷,传来伐木的“丁丁”声。
雌雄同声相应,即使飞离远方,鸣叫声仍持续不断。它们彼此之间气味不同,因此惊恐地互相对视。
只有虫类能真正成为虫,只有虫类能顺应天性。我因此得以观察万物的真实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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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易生:指画家易元吉,北宋著名花鸟画家,尤擅画猿猴獐鹿等山林走兽。
2. 獐猿猴獾:四种山林动物,獐似鹿而无角,猿猴善攀,獾穴居,皆为野性自然之象征。
3. 穴居木处:指动物或居洞穴,或栖树木,形容其原始自然的生存方式。
4. 相安以饮食生:彼此依靠基本的饮食维持生活而互不侵犯。
5. 无师而自能:无需教导便自然具备,指动物的本能情感如饥渴、爱憎等。
6. 其皮之美也,自立辟:皮毛美丽反而招来灾祸。“辟”通“避”,此处反用,意为因美皮而无法避祸,实为招祸。一说“辟”为“罪罚”之意,即因皮美而获罪被猎。
7. 故多兵:因此常遭兵器杀戮,指人类因贪图其肉与皮而捕猎。
8. 风林露壑,伐木丁丁:化用《诗经·小雅·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原写友情,此处反衬自然被破坏的悲凉。
9. 眴目而相惊:互相惊视,“眴”音xuàn,眨眼或惊视貌,形容因异类或环境变化而警觉戒备。
10. 惟虫能虫,惟虫能天:前句谓只有虫类能真正作为虫类而存在,后句谓只有虫类能顺乎天道。此处“虫”泛指动物,强调其天然本性未被人为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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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以“易生画獐猿猴獾”为题,实则借画中动物形象抒发对自然、人性与社会现实的深刻思考。全诗表面咏物,实则寓理于象,通过描绘獐、猿、猴、獾等山林野兽的生活状态,揭示出生命本真与外界侵扰之间的矛盾。诗人从动物的生存本能写起,继而转向人类对自然的掠夺,最终上升至“观万物之情”的哲思层面,体现宋人“格物致知”的思维特征。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结构层层递进,是典型的以小见大、托物言志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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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虽题为“赞”,实为哲理诗,借画中动物抒怀,具有浓厚的道家色彩。开篇写动物“穴居木处”“渴饥爱憎,无师而自能”,突出其顺应自然、本性纯真的生存状态,与人类“矫饰伪情”形成对照。接着笔锋一转,指出正因其皮肉之“美”与“肴”,招致“多兵”之祸,暗讽人类因欲望而破坏自然的贪婪本质。
“风林露壑,伐木丁丁”一句意境苍凉,将自然美景与人类活动并置,暗示宁静生态正在被侵扰。而“雄雌同声,去之远而犹鸣”既写动物情感之深,亦隐喻同类相惜、不忍分离的普遍生命情感。
结尾“惟虫能虫,惟虫能天”是全诗点睛之笔,化用《庄子》“物各有能”之意,强调唯有保持本性者方能合于天道。诗人由此“观万物之情”,实则是反思人性异化、礼法束缚的深层问题。全诗语言古朴,节奏沉稳,意象凝练,体现了黄庭坚“以理入诗”“以物观道”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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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观易元吉画,有感而作《獐猿猴獾赞》,语近道家,意在物外,非止丹青之评也。”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托物寓意,由画及理,见黄氏格物之功。‘惟虫能虫,惟虫能天’二语,深得老庄遗意。”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黄山谷此作,不事雕琢,而气韵自高。自‘伐木丁丁’以下,渐入玄思,终以‘观万物之情’收束,结构严密,可谓小中见大。”
4.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黄诗好用禅理道趣,此篇‘无师而自能’‘惟虫能天’等语,皆庄生‘自营而生’‘自取而得’之旨,以自然反照人事,机锋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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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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