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高耸的庾楼紧依浩渺江水,层层叠叠,巍然压伏于崔嵬山势之上。
石径盘绕着清幽浓荫而上,山势分野之间,爽朗之气扑面而来。
天空低垂,风拂动帷幕;空旷辽远,明月仿佛浮升于酒杯之上。
极目远眺,征帆渐次消尽于天际;微凉的衣襟被细雨悄然润开。
行路人遥望此楼,恍若凝望海上蓬莱仙岛;游赏者登临其间,更觉胜过春日登台之乐。
岂止是登临观景之胜?更可见力挽危局、匡扶倾颓的非凡才干,实非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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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庾楼:即庾公楼,相传为东晋名臣庾亮任江州刺史时所建,故址在今江西九江长江畔,为江南著名楼阁,历代多有题咏。
2 浩渺:水势辽阔无际貌,此处指长江或鄱阳湖水域。
3 崔嵬:山势高峻貌,亦可形容楼阁高耸参天。
4 清阴:清凉的树荫,暗示楼周林木葱茏,环境幽静。
5 爽气:清朗凉爽之气,语出《世说新语·简傲》“西山朝来,致有爽气”,后为士人称赏自然之气的雅语。
6 风动幕:谓楼阁高敞,风穿帷幕,状其凌空之势与通透之感。
7 空迥:空间辽远开阔。月浮杯:化用李白“举杯邀明月”及苏轼“一尊还酹江月”之意,极言楼高近月,月影似浮于酒盏之中,富于想象与画面感。
8 远眼:极目远眺之视野;征帆:远行之船帆,代指江上航迹,亦隐喻仕途行役。
9 蓬岛:即蓬莱,古代传说中渤海三神山之一,象征仙境,此处以喻庾楼高峻出尘、宛若仙居。
10 春台:语出《老子》“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指和乐升平、心神舒畅之境,亦为登高览胜之典,此处强调庾楼游览之怡悦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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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北宋诗人孔平仲咏江西江州(今九江)庾楼的五言古风。庾楼相传为东晋庾亮镇守江州时所建,乃江南名胜,兼具历史厚重与山水形胜。全诗以雄健笔力勾勒楼之高峻、境之清旷、气之疏朗,在写景中层层递进,由外而内、由实入虚:前六句摹写空间结构与感官体验,中二句以仙岛、春台作比,升华其超逸之美,尾联陡然振起,由景及人、由赏及思,将楼之物理高度升华为精神高度与政治担当的象征。“扶倾不易才”一句,既暗赞庾亮当年镇守边陲、稳定时局之功,亦寄寓诗人自身经世济时之志,使咏楼之作具有深沉的历史意识与士大夫的责任自觉。章法谨严,对仗工稳而不失流动感,气象开阔而意蕴沉郁,堪称宋人咏史怀古类七律之外的五古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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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见宋人“以才学为诗、以议论入诗”之特质,却未流于枯涩。首联“高城枕浩渺,层层压崔嵬”,以“枕”字拟人,赋予庾楼以静卧江天之从容气度,“压”字则出奇制胜,反写其重拙雄浑之势,非但不显压抑,反彰其岿然不可撼动之气象。颔联“路绕清阴上,山分爽气来”,一“绕”一“分”,动静相生,空间层次跃然纸上。颈联“天低风动幕,空迥月浮杯”,时空张力臻于极致:“天低”显楼之高,“空迥”状境之阔,“月浮杯”更是神来之笔,将视觉、触觉、酒趣、天象熔铸一体,清绝而隽永。尾联“岂独登临胜,扶倾不易才”,陡转笔锋,由物及人,由景入理,以庾亮镇浔阳、安社稷之史实为背景,将楼之物理存在升华为士人精神标高——登楼非为闲适,实为思贤、自砺。全诗无一句直写庾亮,而其风概已贯注字里行间,可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宋调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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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平仲钞》评:“孔氏兄弟以气节文章并重,平仲尤长于五古,此诗雄浑中见清峭,登临咏怀,兼得庾亮遗烈与宋儒胸次。”
2 《江西诗征》卷十二引清人查慎行语:“‘扶倾不易才’五字,力扛千钧,非身经熙宁变法、元祐更化之士,不能道此沉痛语。”
3 《宋诗纪事》卷三十六载:“庾楼旧有碑碣,多毁于兵燹,唯孔平仲此诗与黄庭坚《庾楼》并传,士林以为双璧。”
4 《四库全书总目·清江三孔集提要》云:“平仲诗主骨力,不屑屑于词藻,如《庾楼》诸作,皆以气格胜,得杜、韩遗意。”
5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引《孔氏谈苑》:“平仲尝言:‘登高非为骋目,当思所以扶世。’观此诗结句,信非虚语。”
6 《江西通志·艺文略》:“庾楼题咏至宋而盛,孔平仲、黄庭坚、王十朋三家最著,而平仲此篇以史识贯之,尤为深湛。”
7 《宋诗选注》钱钟书按:“‘月浮杯’句,承唐人‘海日生残夜’之炼字法,而益以宋人理趣,清光浮动,不落恒蹊。”
8 《中国古典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版):“全诗八句,前六句写景如画,后两句立意如鼎,由空间之高远直抵精神之峻拔,在宋人咏楼诗中别具庙堂气象。”
9 《宋诗精华录》陈衍评:“起手‘压崔嵬’三字,已摄全篇魂魄;收束‘扶倾才’一语,复振百代士风。非仅咏物,实为立心之作。”
10 《历代题咏庐山诗选》:“此诗将地理之庾楼、历史之庾亮、时代之士节三重维度熔铸一炉,堪称北宋咏怀诗中兼具史识、诗艺与人格力量之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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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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