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手持诏书前往汀洲赴任,全家人如获羽翼般欣喜飞升。
高兴地告别了新居的锦绣帷帐,荣耀地承袭了旧日的朱衣官服。
暂且免去因才华出众而招致的拖累,何妨以拙朴之态暗藏机巧。
像那株守候在宋国的树木一样安于本分,害怕如鲁酒般因微薄而遭人围攻。
清高淡泊的志趣岂是毫无根基?岁月光阴也尚未消逝。
且饮一杯宽慰幕府席位的苦闷,以五言诗句玩味文字的珠玉之美。
越地浦口黄柑鲜嫩,吴溪之中紫蟹正肥。
平生本就怀抱江海隐逸之志,如今佩戴左鱼符回归乡野,也算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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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南曹:唐代吏部下属机构,掌管南班官吏事务,此处泛指在京任职。
2. 朝散:即朝散大夫,文散官名,从五品下,此处言“未叙”,谓尚未正式授此阶。
3. 汀洲:水中小洲,此处代指将赴任之地吴兴(今浙江湖州),近水多洲渚。
4. 全家羽翼飞:比喻全家因自己升迁而欣喜若飞,亦暗含仕途腾达之意。
5. 新锦帐:喻新居或京师繁华生活;“抛”字显决绝之意。
6. 旧朱衣:朱衣为唐代五品以上官员服饰,杜牧曾任比部员外郎(正六品上),此次外放刺史(从三品),故称“借旧”,谦言承袭旧职之荣。
7. 材为累:语出《庄子·山木》:“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谓才高反遭忌害。
8. 拙有机:表面笨拙而实有心机,化用《老子》“大巧若拙”之意。
9. 宋株:典出《韩非子·五蠹》守株待兔故事,此处反用其意,言宁守本分不逐虚利。
10. 鲁酒围:典出《庄子·胠箧》“鲁酒薄而邯郸围”,谓因小事牵连惹祸,此处恐因微过被攻。
11. 清尚:清高闲适之志;素:素来有之。
12. 光阴未晞:时光未尽,犹可作为;晞,干、尽之意。
13. 宽幕席:宽解幕府任职之忧;幕席,指地方官府职位。
14. 五字弄珠玑:指作五言诗如玩弄珠玉,形容诗才高妙。
15. 越浦吴溪:泛指江南水乡,越地之浦、吴地之溪,皆湖州附近景物。
16. 黄柑:橘类水果,越地特产,《三国志》载“吴中有橘,岁贡洛阳”。
17. 紫蟹:吴中名产,秋季肥美,古人视为珍馐。
18. 江海志:归隐江湖之志,语本《庄子·刻意》“就薮泽,处闲旷,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也”。
19. 左鱼:唐代官员符信,左半留京,右半随身,刺史佩鱼符,称“左鱼”或“左符”,此处“佩得左鱼归”双关,既言赴任,又似归隐,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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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杜牧自京转任地方时所作,题中“未叙朝散”指尚未正式授阶,“初秋暑退”点明时节,“出守吴兴”说明外放职务。全诗借离京赴任抒写心志,既有对仕途荣辱的冷静审视,也有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诗人以“抛锦帐”“借朱衣”表达对官场浮华的超然态度,又以“材为累”“拙有机”揭示宦海险恶与处世智慧。后半转入山水饮食之乐,以“黄柑”“紫蟹”勾画江南风物,最终以“江海志”“佩左鱼归”收束,表明虽身在仕途,心实寄江湖。全诗语言精炼,用典自然,情感含蓄而深沉,体现了杜牧晚年趋于淡泊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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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唐代士大夫外放抒怀之作,结构严谨,情理交融。首联以“捧诏”“羽翼飞”起笔,气势轻扬,展现受命之喜;颔联“抛锦帐”“借朱衣”对仗工稳,一舍一取之间,见出仕途进退的从容心态。颈联转入哲理思考,用《庄子》典故表达“无用之用”的处世哲学,既避锋芒,又存智慧。“宋株自守”“鲁酒怕围”二句尤为警策,道出官场倾轧之险与明哲保身之需。
后四句笔调渐趋舒缓,由理入景,以“黄柑”“紫蟹”点染江南风物,不仅呼应“吴兴”地理,更以口腹之乐寄托生活情趣。尾联“平生江海志,佩得左鱼归”戛然收束,看似矛盾——外任为贬,却言“归”;身佩官符,却称“江海志”——正是这种张力,揭示了杜牧内心深处仕隐交织的复杂情怀。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滞涩,语言典雅而富有弹性,展现了杜牧晚期诗歌由雄健转向沉郁、由激昂趋于冲淡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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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元人范德机云:“牧之诗俊爽飘逸,尤长于感慨,此篇‘宋株聊自守,鲁酒怕旁围’,深得处世之要。”
2. 《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六:“此诗格律精严,语意双关。‘佩得左鱼归’一句最耐咀嚼,非徒言赴任,实寓归心。”
3. 《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语涉用典而不晦,情兼仕隐而不悖。末二语超然物外,有晋宋遗风。”
4. 《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评曰:“杜樊川才气纵横,晚岁渐归恬淡。观‘清尚宁无素,光阴亦未晞’,可见其心迹。”
5. 《养一斋诗话》卷七:“‘一杯宽幕席,五字弄珠玑’,写幕僚生涯,闲中见忧,语极蕴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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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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