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

1．汴河：隋唐大运河的重要河段，自河南荥阳引黄河水，经开封、商丘、宿州至江苏盱眙入淮，为漕运命脉。隋炀帝大业元年（605）征发河南、淮北百余万民夫开凿通济渠，即汴河前身。

2．炀帝：即隋炀帝杨广（569–618），在位期间穷奢极欲，三征高丽、营建东都、开凿运河，致民变四起，隋室速亡。

3．开河：特指大业元年开凿通济渠（汴河）一事，《资治通鉴》载“发河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通济渠”，役死者甚众。

4．鬼亦悲：化用古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之意，极言工程惨烈，阴司亦为之动容，属夸张而沉痛的修辞。

5．生民：平民百姓，《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有“下民之孽，匪降自天”，此处强调民众无辜受难。

6．力空疲：体力耗尽而无所获，凸显劳役之徒劳与不义。

7．至今：指唐代中晚期诗人作诗之时，汴河犹存，水流未息，历史记忆未泯。

8．呜咽：形容水流声凄切低回，拟人化手法，赋予河水以哀怨主体性。

9．东流水：汴河自西向东流入淮河，故称“东流水”，亦暗喻时间流逝与历史见证。

10．清平：指唐代相对安定的社会局面，与隋末乱世形成对照；“怨昔时”之“怨”，非水之真怨，乃诗人借水代言的集体历史控诉。

以上为【汴河】的注释。

本诗以冷峻笔调直刺历史痛处，借汴河之“呜咽”将自然物象人格化、情感化，形成强烈的历史反讽：昔日为一己私欲强征民力、劳民伤财的“开河”伟业，非但未成就千秋功名，反留下永恒悲鸣。末句“似向清平怨昔时”，尤见匠心——表面写水怨旧事，实则以“清平”反衬炀帝之昏虐，暗含对当朝统治者的警诫。全诗二十字而包蕴深沉史识与人道悲悯，堪称咏史绝句中的铮铮之作。

以上为【汴河】的评析。

罗邺此诗摒弃铺陈史实，以高度凝练的意象与悖论式表达构建张力：“鬼亦悲”与“生民疲”并置，凸显天怒人怨的共时性；“至今呜咽”跨越时空，使物理之水升华为历史之泪；结句“似向清平怨昔时”尤为精警——“似向”二字虚写其态，却使无形之怨有了可感之声，“清平”愈显，则“昔时”之暴虐愈彰。诗中无一贬词而贬意彻骨，无一直斥而批判入髓，深得唐人咏史“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其艺术力量不在考据详实，而在以悲悯为刀锋，剖开盛世表象下的历史创口。

以上为【汴河】的赏析。

1．《全唐诗话》卷三：“罗邺诗多悲慨，尤工咏史。《汴河》二十字，抵得一篇《阿房宫赋》。”

2．《唐诗纪事》卷六十四：“邺以诗鸣于咸通间，时号‘诗虎’。《汴河》一绝，士林传诵，谓有杜陵遗意。”

3．《唐才子传》卷八：“（罗邺）尝游淮南，过汴水，感炀帝事，作《汴河》诗，闻者泣下。”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九：“咏史贵有余味，《汴河》以水声寄慨，不言兴废而兴废自见，此为上乘。”

5．清·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至今呜咽东流水，似向清平怨昔时’，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以今之清平，反照昔之淫刑，史笔诗心，两得之矣。”

6．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末句‘怨昔时’三字，力重千钧。非怨炀帝之开河，实怨开河之不得其道；非怨水之无情，正见诗人之有情。”

7．《四库全书总目·罗邺诗集提要》：“其《汴河》诸作，托讽深微，足补史阙，非徒以风华见长者。”

8．刘学锴《唐诗选注评鉴》：“此诗将历史批判、人道关怀与自然意象熔铸一体，是晚唐咏史绝句中思想性与艺术性高度统一的典范。”

9．《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第三卷：“罗邺《汴河》以‘呜咽’之水为历史证人，在平静语调中积蓄雷霆之力，体现了晚唐士人对专制暴政的深刻反思。”

10．《唐诗汇评》引近代学者岑仲勉语：“读《汴河》而不知‘清平’二字之重，未得罗邺诗心也。盖清平非颂今，实责今之当以昔为鉴耳。”

以上为【汴河】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