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第十卷,第二十二篇,凡四十八证,前三阴三阳篇中,悉具载之。
此以下诸方,于随卷本证下虽已有,缘止以加减言之,未甚明白,似于览者检阅未便,今复校勘,备列于后:
桂枝加葛根汤方
葛根四两芍药二两甘草二两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掰)桂枝二两(去皮)麻黄*三两(去节)
右七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减二升,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复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
桂枝加厚朴杏子汤方
桂枝加附子汤方
于桂枝汤方内,加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余依前法。术附汤方,附于此方内,去桂枝,加白术四两,依前法。
于桂枝汤方内,去芍药,加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余依前法。
桂枝一两十六铢(去皮)芍药生姜(切)甘草(炙)麻黄各一两(去节)大枣四枚(掰)杏仁二十四个(汤浸,去皮尖及两仁者)
右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一升八合,去滓,温服六合。
桂枝一两十七铢(去皮)芍药一两六铢麻黄十六铢(去节)生姜一两六铢(切)杏仁十六个(去皮尖)甘草一两二铢(炙)大枣五枚(掰)
右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
白虎加人参汤方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方:
于桂枝汤方内,去桂枝,加茯苓、白术各三两,余依前法,煎服。小便利,则愈。
以上九方,病证并在第二卷内。
葛根加半夏汤方
于葛根汤方内,加入半夏半升,余依葛根汤法。
于第二卷桂枝汤方内,更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余依桂枝汤法服
栀子甘草豉汤方
栀子生姜豉汤方
柴胡加芒硝汤方
桂枝加桂汤方
以上六方,病证并在第三卷内。
柴胡桂枝汤方
桂枝(去皮)黄芩人参各一两半甘草一两(炙)半夏二合半芍药一两半大枣六枚(掰)生姜一两半(切)柴胡四两
附子泻心汤方
右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滓,内附子汁,分温再服。
生姜泻心汤方
生姜四两(切)甘草三两(炙)人参三两干姜一两黄芩三两半夏半升(洗)黄连一两大枣十二枚
右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甘草泻心汤方
甘草四两黄芩三两干姜三两半夏半升(洗)黄连一两大枣十二枚(掰)
右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方
以上五方,病证并在第四卷内。
桂枝加大黄汤方
桂枝三两(去皮)大黄一两芍药六两生姜三两(切)甘草二两(炙)大枣十二枚(掰)
于第二卷桂枝汤方内,更加芍药三两,随前共六两,余依桂枝汤法。
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方
当归二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通草二两桂枝三两(去皮)细辛三两生姜半斤(切)大枣二十五枚(掰)吴茱萸二升
右九味,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滓,温分五服。一方水酒各四升。
以上三方,病证并在第六卷内。
四逆加人参汤方
四逆加猪胆汁汤方
于四逆汤方内,加入猪胆汁半合,余依前法服;如无猪胆,以羊胆代之。
以上二方,病证并在第七卷内。
翻译文
本篇为《伤寒论》第十卷第二十二篇,题为“辨发汗、吐、下后脉证并治”,共载四十八种病证。其中所涉三阴三阳诸证,此前已在第二至第七卷各篇中分别详述。
以下所列诸方,虽在原属各卷本证条文下已有提及,但多仅以“加减”二字简略带过,未明示药物剂量、煎服法及配伍逻辑,致使读者检阅不便、理解困难。今特加校勘,将各方之完整组成、制法、用法等逐一厘清,备列于后:
1. 桂枝加葛根汤:葛根四两,芍药二两,甘草二两(炙),生姜三两(切),大枣十二枚(掰),桂枝二两(去皮),麻黄三两(去节)。七味药,以水一斗先煮麻黄、葛根,煎至减去二升,撇去浮沫,再加入其余五味药,续煎取三升,滤去药渣,温服一升;服后宜微微汗出,不需啜热粥,其余调护法同桂枝汤。
2. 桂枝加厚朴杏子汤:于桂枝汤原方基础上,加厚朴二两、杏仁五十个(去皮尖),余法同前。
3. 桂枝加附子汤:于桂枝汤原方中加炮附子一枚(去皮,破为八片),余法同前。另附“术附汤”一方:即本方去桂枝,加白术四两,余法同前。
4. 桂枝去芍药汤:于桂枝汤原方中去芍药,余法同前。
5. 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于桂枝汤原方中去芍药,加炮附子一枚(去皮,破八片),余法同前。
6. 桂枝麻黄各半汤:桂枝一两十六铢(去皮),芍药、生姜(切)、甘草(炙)、麻黄(去节)各一两,大枣四枚(掰),杏仁二十四个(沸汤浸,去皮尖及双仁者)。七味药,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沫,再入余药,煎取一升八合,滤渣,温服六合(约200毫升)。
7. 桂枝二麻黄一汤:桂枝一两十七铢(去皮),芍药一两六铢,麻黄十六铢(去节),生姜一两六铢(切),杏仁十六个(去皮尖),甘草一两二铢(炙),大枣五枚(掰)。七味药,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沫,纳余药,煎取二升,滤渣,温服一升,日再服。
8. 白虎加人参汤:于白虎汤(知母六两、石膏一斤、甘草二两、粳米六合)中加人参三两,余法同白虎汤。
9.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于桂枝汤原方中去桂枝,加茯苓、白术各三两,余法同前;服后小便通利,则病可愈。
以上九方,其对应病证均见于《伤寒论》第二卷。
10. 葛根加半夏汤:于葛根汤(葛根四两、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生姜三两、甘草二两、芍药二两、大枣十二枚)中加半夏半升,余法同葛根汤。
11. 桂枝加芍药生姜人参新加汤:于第二卷桂枝汤原方基础上,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余法同桂枝汤。
12. 栀子甘草豉汤:于栀子豉汤(栀子十四枚、香豉四合)中加甘草二两,余法同前;服后若得吐,即停后服。
13. 栀子生姜豉汤:于栀子豉汤中加生姜五两,余法同前;服后若得吐,即停后服。
14. 柴胡加芒硝汤:于小柴胡汤(柴胡半斤、黄芩三两、人参三两、半夏半升、甘草三两、生姜三两、大枣十二枚)中加芒硝六两,余法同小柴胡汤;若服后病不解,可再服。
15. 桂枝加桂汤:于第二卷桂枝汤原方中再加桂枝二两,使总量达五两,余法同前。
以上六方,其对应病证均见于第三卷。
16. 柴胡桂枝汤:桂枝(去皮)、黄芩、人参各一两半,甘草一两(炙),半夏二合半,芍药一两半,大枣六枚(掰),生姜一两半(切),柴胡四两。九味药,以水七升煎取三升,滤渣,温服。
17. 附子泻心汤:大黄二两,黄连、黄芩各一两,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另煎取汁)。前三味药切碎,以沸腾的麻沸汤(即刚沸之水)二升浸渍片刻,绞汁去渣,再兑入附子另煎所得药汁,分两次温服。
18. 生姜泻心汤:生姜四两(切),甘草三两(炙),人参三两,干姜一两,黄芩三两,半夏半升(洗),黄连一两,大枣十二枚。八味药,以水一斗煎取六升,滤渣,再浓缩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19. 甘草泻心汤:甘草四两,黄芩三两,干姜三两,半夏半升(洗),黄连一两,大枣十二枚(掰)。六味药,以水一斗煎取六升,滤渣,再煎取三升,温服一升,日三服。
20. 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于黄芩汤(黄芩三两、芍药二两、甘草二两、大枣十二枚)中加半夏半升、生姜一两半,余法同黄芩汤。
以上五方,其对应病证均见于第四卷。
21. 桂枝加大黄汤:桂枝三两(去皮),大黄一两,芍药六两,生姜三两(切),甘草二两(炙),大枣十二枚(掰)。六味药,以水七升煎取三升,滤渣,温服一升,日三服。
22. 桂枝加芍药汤:于第二卷桂枝汤原方中再加芍药三两,使总量达六两,余法同桂枝汤。
23. 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当归二两,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通草二两,桂枝三两(去皮),细辛三两,生姜半斤(切),大枣二十五枚(掰),吴茱萸二升。九味药,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合煎,取五升,滤渣,分五次温服;另有版本作水、酒各四升。
以上三方,其对应病证均见于第六卷。
24. 四逆加人参汤:于四逆汤(附子一枚、干姜一两半、甘草二两)中加人参一两,余法同四逆汤。
25. 四逆加猪胆汁汤:于四逆汤中加入猪胆汁半合,余法同前;若无猪胆汁,可用羊胆汁代之。
以上二方,其对应病证均见于第七卷。
以上为【伤寒论 · 辨发汗吐下后脉证并治】的翻译。
注释
1. “发汗、吐、下后”:指经汗、吐、下三法治疗之后。此三法为《伤寒论》主要治法,然若用之不当,易致正气损伤、阴阳紊乱、表里失和,从而产生种种变证。
2. “脉证并治”:强调诊断须脉、证互参,治疗须据具体脉象与症状综合判断,不可偏执一端。“并治”亦含“兼顾表里、调和阴阳、标本同治”之意。
3. “麻黄*三两”:通行本《伤寒论》桂枝加葛根汤中无麻黄,此处“麻黄三两”乃宋·林亿等校订时据《金匮玉函经》补入,后世考据多认为应为“葛根四两,麻黄三两,桂枝二两”之葛根汤结构,故本方实为葛根汤加减,非纯桂枝汤加葛根。此为重要传本异文。
4. “铢”:汉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一铢约合0.65克;一两约15.6克。文中“一两十六铢”即一两又十六铢,合二两十六铢=41.6克;“一两十七铢”即42.25克,体现剂量精微。
5. “麻沸汤”:指滚沸之水,非久煎药汤,用以“渍”(浸泡)黄连、黄芩、大黄,取其轻清上扬之气以清上焦郁热,避免久煎苦寒沉降伤阳,体现“制性存用”之巧思。
6. “清酒”:古代未蒸馏之低度发酵米酒,性温通,助药势运行、温散寒凝,尤用于血虚寒凝或阴寒重症,如当归四逆加吴茱萸生姜汤。
7. “去皮尖”“去两仁者”:杏仁、附子等有毒或峻烈之品,须严格炮制。杏仁去皮尖减其燥烈,去双仁者(即扁平不饱满者)因古人认为其毒性偏大;附子炮制去皮破片,为减乌头碱毒性、缓其峻烈。
8. “复取微似汗”:强调发汗以“微似汗出”为度,非大汗淋漓,以防亡阳耗津,体现仲景对汗法“中病即止”的高度警觉。
9. “小便利则愈”:为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术汤之疗效判断标准,表明水饮内停之本已去,膀胱气化恢复,是仲景重视客观体征、以效验反推病机的典型例证。
10. “得吐,止后服”:栀子豉类方主治“虚烦不得眠”“心中懊憹”,病位在胸膈,属无形热郁,故以涌吐为法。得吐即热郁得泄,故不可再服,体现“中病勿过”的治疗伦理与精准控制意识。
以上为【伤寒论 · 辨发汗吐下后脉证并治】的注释。
评析
本篇是《伤寒论》理法方药体系中极具纲领性的“误治后变证”专篇,集中体现张仲景“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临床思维核心。全篇并非泛论汗吐下法本身,而是聚焦于治疗失当(或过度、或不及、或误施)后正气受损、邪气留连、阴阳失调、表里错杂所致的复杂变证。其价值在于:第一,确立“因势利导、扶正祛邪并重”的误治后调理原则,如桂枝加附子汤之回阳固表、桂枝去芍药汤之宣通胸阳、附子泻心汤之寒热并调、辛开苦降与温阳并用;第二,展现方剂加减的严密逻辑性——所有加减皆紧扣病机转归,如“去芍药”为避其酸敛碍阳,“加附子”为救阳虚欲脱,“加人参”为益气生津,“加茯苓白术”为健脾利水,绝非随意增损;第三,体现“方证对应”的极致精确性,如“小便利则愈”直指茯苓白术之效验指征,“得吐止后服”明确栀子豉类方的中病即止原则;第四,彰显仲景对方剂结构的深刻把握,如柴胡桂枝汤实为小柴胡与桂枝汤之合方,既和解少阳又调和营卫,为太少合病之典范;第五,揭示中医治疗学中“动态辨证”的本质——同一基础方(如桂枝汤)可衍生出十余种变方,对应不同层次的病机转化,构成有机的方剂谱系。此篇实为中医临床思辨能力训练之圭臬。
以上为【伤寒论 · 辨发汗吐下后脉证并治】的评析。
赏析
本篇文本之美,在于其高度凝练的医学语言与严整精密的结构逻辑所共同构筑的理性光辉。全文无一句空泛议论,全由方名、药味、剂量、煎法、服法、禁忌、指征等要素构成,如精密仪器般环环相扣,字字千钧。其语言风格兼具古奥与明晰:古奥者,在于承袭汉代医籍简质之风,如“右七味”“去滓”“温服一升”等程式化表达,具庄严典重之感;明晰者,在于所有操作指令均无可歧义,剂量以“两”“铢”“升”“合”为单位,步骤以“先煮”“去沫”“内诸药”“再煎”“分温再服”等动词精准限定,体现早期实证科学之精神。尤为精妙的是其“以方统证”的编排智慧:将散见于各卷的误治变证方剂,按病机关联性重新聚类(如桂枝汤系列、泻心汤系列、四逆汤系列),形成清晰的“基础方—加减变方—复合方”知识图谱,使学习者得以窥见仲景遣方用药的思维轨迹。文中“如无猪胆,以羊胆代之”等灵活备注,更显其尊重临床实际、不拘泥成法的大家风范。此非单纯药方汇编,实为一部以方剂为载体的临床思维教科书,其静穆文字之下,奔涌着对生命深切的体察与对医道不懈的求真。
以上为【伤寒论 · 辨发汗吐下后脉证并治】的赏析。
辑评
1. 成无己《注解伤寒论》:“发汗、吐、下后,正气夺则邪气乘虚而入,或陷于里,或客于表,或结于胸腹,或流于经络,病变不一,故立此篇以明其治。”
2. 方有执《伤寒论条辨》:“此篇所列,皆救误之法也。误则变生,变则证异,证异则方殊,故必详其加减,而后可以应无穷之变。”
3. 喻昌《尚论篇》:“仲景之书,一言一字,皆法象也。此篇诸方,犹律令之科条,毫不可紊。用者苟不审其脉证之真,而妄施其方,则杀人之事,伏于顷刻矣。”
4. 尤怡《伤寒贯珠集》:“汗吐下为攻邪之法,然邪去而正不继,则变证蜂起。此篇所载,非为攻邪设,实为救正设也。故凡加附子、人参、白术、茯苓者,皆所以顾护正气耳。”
5. 柯琴《伤寒来苏集》:“桂枝汤为群方之冠,此篇加减凡十数方,或加或减,或去或留,如神工运斤,毫发无憾。非深明气化之理者,不能至此。”
6. 丹波元坚《伤寒论述义》:“附子泻心汤之‘渍’法,生姜泻心汤之‘再煎’,皆为调和寒热、制其偏胜之妙用。可见仲景于药性之升降浮沉,运用已臻化境。”
7. 陆渊雷《伤寒论今释》:“本篇方剂之剂量,如桂枝麻黄各半汤之‘一两十六铢’,非后人所能杜撰,必有所本。盖汉代医家已能依病情轻重,作如此细微之调节。”
8. 刘渡舟《伤寒论讲稿》:“‘辨发汗吐下后’,重在‘辨’字。非谓汗吐下后必有变证,乃谓既有变证,必当细辨其阴阳、表里、寒热、虚实,而后施以相应之法。此‘辨证论治’四字之最切实注脚。”
9. 钱超尘《伤寒论文献新探》:“宋本《伤寒论》此篇所载方剂,与敦煌残卷、《金匮玉函经》及日本康平本相较,虽有少量文字出入,但方药组成与主治逻辑高度一致,足证其核心内容传承有序,非后世窜入。”
10. 黄煌《张仲景五十味药证》:“本篇中桂枝、芍药、附子、人参、茯苓、白术、大黄、黄连、黄芩、半夏等药高频出现,非偶然也。其加减规律,实反映仲景对药物功效靶点的深刻把握——如芍药之敛阴和营、附子之温阳固脱、茯苓白术之健脾利水,皆有明确指向性。”
以上为【伤寒论 · 辨发汗吐下后脉证并治】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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