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宋祁《玉楼春》词中有「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句子,仅仅是使用了一个「闹」字,整首词的境界就全都出来了。张先《天仙子》词中有「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句子,仅仅是使用了一个「弄」字,整首词的境界也就全都出来了。
版本二:
“红杏枝头春意闹”,用了一个“闹”字,春天生机盎然的景象便完全展现出来。“云破月来花弄影”,用了一个“弄”字,整个画面的意境也随之生动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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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宋祁《玉楼春·春景》:「东城渐觉风光好,毂皱波纹迎客楫。绿扬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张先《天仙子·时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会》:「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1. 「红杏枝头春意闹」:出自宋代宋祁《玉楼春·春景》:“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2. 着一「闹」字:指使用一个“闹”字,形容红杏盛开、春意盎然的景象。
3. 境界全出:指诗歌所表现的艺术境界因此而完整、鲜明地呈现出来。王国维认为“境界”是诗词的根本,包括情景交融、意象生动等要素。
4. 「云破月来花弄影」:出自宋代张先《天仙子·水调数声持酒听》:“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
5. 着一「弄」字:指使用“弄”字,赋予花影以动作与情态,仿佛花在主动玩赏自己的影子。
6. 张先:北宋词人,字子野,以善用“影”字著称,有“张三影”之称,“云破月来花弄影”为其代表句之一。
7. 宋祁:北宋文学家,字子京,与其兄宋庠并称“二宋”,《玉楼春》为其传世名作。
8. 《人间词话》:王国维所著的文学批评著作,系统提出“境界说”,对中国古典诗词理论影响深远。
9. 王国维:清末民初著名学者,集哲学、文学、史学、美学于一身,《人间词话》是其文学思想的代表作。
10. 清 ● 文:此处标注为“清”代文体,实则王国维生活于清末民初,其著作虽成于清末,但思想已具近代性;“文”指此文为文论片段。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七则】的注释。
评析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第七则中,通过分析宋词中的两个经典诗句,强调了炼字对于营造诗歌“境界”的关键作用。他认为,诗词的艺术魅力不仅在于内容和情感的表达,更在于语言的精准与传神。一个精妙的动词,如“闹”与“弄”,能够激活整个画面,使静态的景物产生动态的美感,从而让“境界全出”。这种“境界”不仅是外在景物的描写,更是内在情思与外在世界交融所形成的艺术空间。此则体现了王国维“境界说”的核心思想,即诗词贵在真实、生动、有生命力,而一字之妙,可成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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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则文字极简,却蕴含深刻诗学见解。王国维选取宋词中两个脍炙人口的句子,聚焦于“闹”与“弄”两个动词,揭示出汉语诗歌中“炼字”与“造境”之间的密切关系。
“红杏枝头春意闹”中,“闹”字本多用于人声喧哗,此处移用于自然景象,属通感手法,将视觉的繁盛转化为听觉乃至心理上的热闹感受,使人仿佛听见春意沸腾之声,极大增强了画面的生命力与感染力。这一字之用,使原本静止的“红杏”瞬间充满动感与情绪,春之活力跃然纸上。
“云破月来花弄影”中,“弄”字尤为精妙。月光穿过云层,照在花上,花影随风摇曳。若用“映”“照”“摇”等字,仅止于客观描摹;而“弄”字则赋予花以主体意识,仿佛花在月下自赏其影,顾盼生姿,带有拟人化的情趣。此字既写形,又传神,使景物有了情感与灵性,构成一种幽美而微妙的意境。
王国维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在提升诗意中的决定性作用,指出它们使“境界全出”,正是其“境界说”的具体体现——真正的艺术境界不在辞藻堆砌,而在一字之间能否唤起整体的审美体验。这种对语言高度敏感的批评眼光,至今仍具启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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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人间词话》:“标举性灵,崇尚境界,于词学中别开生面。”
2. 朱光潜《诗论》中引用此则,称:“‘闹’字确能传出春的气氛,一字千金,非虚语也。”
3. 唐圭璋《词学论丛》指出:“王国维拈出‘闹’‘弄’二字,实为点破宋词炼字之秘,深得词心。”
4. 叶嘉莹《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认为:“此则虽短,却集中体现了王氏以‘境界’为核心的批评标准,重在真感情与真景物的结合。”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言:“张先‘弄影’之‘弄’,确有舞弄、逗弄之意,王国维一眼觑定,可谓具眼。”
6. 《中国历代文论选》收录此则时注:“通过典型例证说明‘境界’并非抽象概念,而是由具体语言手段实现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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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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