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带着酒意缓步前行,衣袖间灌满了秋风。枯草遍野,霜天里猎鹰从晴空中飞落。令人销魂断肠的景致,全都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离恨融入琵琶的四根弦上,使人渐觉老去;梦中千山万水追寻,心意却始终难通。当年的一切,为何要那样仓促地结束?
以上为【浣溪沙】的翻译。
注释
1. 浣溪沙: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有平仄两体,此为平韵格,双调四十二字,上片三句三平韵,下片三句两平韵。
2. 著酒:饮酒之后,带着酒意。著,附着、带有之意。
3. 行行:行走不停的样子,形容漫无目的或徘徊之态。
4. 满袂风:衣袖中灌满了风,形容秋风劲吹,也暗示心境的萧瑟。
5. 草枯:草木枯黄,点明时令为深秋。
6. 霜鹘(hú):指在寒霜天气中飞翔的鹘鸟,即隼,一种猛禽,常象征孤高或迅疾。
7. 销魂:形容极度悲伤或感动,此处指夕阳下的景象令人黯然神伤。
8. 四弦:指琵琶,因琵琶有四根弦,故代称。此处借指音乐或弹奏之人。
9. 千驿:极言路途遥远,驿站重重,比喻相隔万里。
10. 当时何似莫匆匆:意思是“当初又何必那么匆忙地分别”,表达对往事的追悔之情。
以上为【浣溪沙】的注释。
评析
白石此词作于三十二岁,是怀念合肥情侣最早的作品之一。白石与其相识于合肥赤兰桥,那里春则杨柳依依,冬则梅雪溶溶,他们都妙解音律,白石作词,伊人歌之,其乐陶陶,不啻神仙眷属矣。可是造物弄人,天妒馨香,白石与爱侣最终分袂,这成为白石一生「情结」所系。白石与合肥女子最后之别在三十七岁那年。然而,似乎在最后一别之前许久,白石就已预感到爱情的悲剧性质,以致其怀人之作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沉痛深哀的悲剧气氛。
词前有序。序前半篇写山阳之壮观。女须同女媭,指姐姐,白石幼年即住在姐姐家 ,在汉阳之山阳村,太白湖、云梦泽(代指湖泊群)环抱左右。春水生时,连几千里。冬寒水退,荒草接天。后半篇写游赏之快乐 。丙午即淳熙十三年(1186),这年秋天,词人与外甥(名安)昼则荡舟采菱,夜则举火捕兔(罝,捕兔网 ),有时则观看捕鱼(竹木制的栅栏,用来断水取鱼)。山行野吟,真似自得其乐 。然而,末尾笔调突转:「凭虚怅望,因赋是阕。」原来,游赏之乐竟丝毫不能弥补词人悲伤的心灵。序末正是词篇的引子。
「著酒行行满袂风 。」起句写自己带了酒意在原野上奔走,秋风满怀,便觉天地之寥廓 。「草枯霜鹘落晴空 ,」举目清秋,恙草接天但见一只苍鹰从晴空中直飞落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此二句极写天地之高旷 ,便见出词人之「凭虚怅望」。于是由景生情,写出下句 :「销魂都在夕阳中 。」歇拍极精辟,将情与景、人与宇宙融为一境。境界随夕阳之无极而无限展开,忧伤亦随夕阳之无极而生生无已。有夕阳处有忧伤。忧伤冉冉弥漫于此夕阳无极之境界中。原来上二句所写天地之高旷,竟似容不下词人无限之惆怅。「销魂都在夕阳中 」 ,可媲美于周邦彦《兰陵王》名句「斜阳冉冉春无极 」。词人究竟为何销魂如此?「黯然销魂者 ,唯别而已矣。」(江淹《别赋》)歇拍意脉已引发下片。起到上勾下连,承前启后的作用。
「恨入四弦人欲老,梦寻千驿意难通 。」过片二句对偶,写想象中之情人对己的刻骨相思。上句想象伊人忧伤欲老 。四弦指琵琶,周邦彦《浣溪沙》云:「琵琶拨尽四弦悲 。」合肥女子妙解音律,故白石词多次写到其所用乐器 。如《解连环》云:「为大乔能拨春风 ,小乔妙移筝。」伊人满怀幽怨沉恨,倾注进琵琶之声,琵琶之声可以怨,但又何能真个解恨?在声声怨恨中 ,伊人亦红颜渐老。白石本年三十二岁,合肥情侣年龄谅在三十以下,何至言老?「思君令人老」《古诗十九首》,故老之一字,下得沉重。不仅写出合肥情侣对自己相思成疾,亦写出自己对合肥情侣相知之深。不仅如此。白石合肥情遇之深亦于此句见出。合肥情侣与白石皆妙擅音乐,乃是知音。可见其爱情之内蕴原是极高雅亦极深厚。善于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从对方的角度来刻画双方的情深意重和相思之苦,是白石情词的一个特色。如「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鹧鸪天》),「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踏莎行》)。以及本词这两句。下句写伊人梦中相觅之苦。山长水阔,天遥地远,伊人纵然梦飞千驿,也难寻到自己倾诉衷情啊。词情仿佛晏小山《蝶恋花》「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如此惨淡之句,竟成为爱情悲剧之预谶。白石与合肥情侣含恨终身,当非偶然。梦中亦意难平,人生必多恨事。重逢难,梦中相逢亦难。词人不禁从肺腑中发出万千感慨和无限遗恨 :「当时何似莫匆匆。」痛恨当时与情侣匆匆分别,而今天各一方,重逢难期,无限深悲巨痛,化于一句之中。实则当日之别,必有不得已之缘故。今日之追悔,便属无可奈何,这是白石一生的一大恨事。结句与晏殊《踏莎行》「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远知何处」相若。
全词整体构思颇见白石特色。序与词,上、下片,皆笔无虚设,一脉关联,而又层层翻进,实为浑然一体。序中极写游赏之适意,既引起词中无可排解的忧伤,又反衬忧伤之沉重。上片极写天地之高旷、夕阳之无极,实为下片所写相思之深远、伤心之无限造境。
纵观全幅,序作引发之势,上片呈外向张势,下片呈内向敛势,虽是小令之作,亦极变化开阖之能事,此是尺小兴波之一法。
此词是白石怀人系列词之序曲。白石怀人词始于此年 ,终于四十三岁时所作之两首《鹧鸪天》,中间经历之十馀年历程 ,这是人生最可宝贵的一段经历,成为白石创作歌词的深厚的情感源泉;白石所作之情词,俱深沉幽邃,寄意深微。在宋代文学史上,白石怀念合肥女子之系列词 ,与于湖怀念李氏之系列词、放翁怀念唐琬之系列诗,先后辉映。具是至情至性之人所留之性情之作。
《浣溪沙》是南宋词人姜夔的一首抒情小令,通过描绘秋日苍茫之景,抒发了对往昔情感的追忆与无法挽回的怅恨。全词意境深远,语言清冷幽峭,情感含蓄而沉痛。上片写景,以“著酒”“行行”开篇,勾勒出一个独行者的形象,继而以“草枯”“霜鹘”“夕阳”等意象渲染出萧瑟凄凉的氛围。下片转入抒情,将“恨”寄托于音乐(四弦),将思念诉诸梦境,却终归“难通”,末句“当时何似莫匆匆”以反问作结,深婉动人,表达了对逝去时光与情感的无限追悔。整首词情景交融,哀而不伤,体现了姜夔一贯的清空骚雅风格。
以上为【浣溪沙】的评析。
赏析
这首《浣溪沙》虽短小精悍,却意蕴悠长。上片以“著酒行行”起笔,刻画出词人独自行走于秋野的情态,酒意微醺更添几分迷离与感伤。“满袂风”不仅写出风势之大,也暗喻愁绪如风灌袖,无处排遣。接着“草枯霜鹘落晴空”一句,视野开阔,动静结合:地面是枯草连天,天空则有鸷鸟掠过,画面苍凉雄浑,却又透出孤寂。“销魂都在夕阳中”为上片结语,点出一切悲感皆凝聚于斜阳晚照之间,极具感染力。
下片由景入情,“恨入四弦”巧妙地将无形之恨付诸有声之乐,仿佛那琵琶声声皆是离恨的倾诉;“人欲老”三字道尽岁月蹉跎、心力交瘁之苦。而“梦寻千驿意难通”则进一步深化思念之深与沟通之难——即便梦中跋涉千里,也无法真正传达心意。结尾“当时何似莫匆匆”看似平淡,实则蕴含千钧之力,是对过往选择的深刻反思,也是对命运无常的无奈叹息。全词语言简练,意境空灵,情感层层递进,充分展现了姜夔“清空”“骚雅”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浣溪沙】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白石道人歌曲提要》:“夔诗格高秀,词亦精诣,音节文采,并冠一时。”
2. 张炎《词源》卷下:“姜白石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其妙处在于‘清空’二字。”
3.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白石脱胎稼轩,变雄健为清刚,变驰骤为疏宕。”
4.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白石小令最不易工,唯《浣溪沙》‘著酒行行’数语,情韵兼胜,可称合作。”
5. 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此词疑为怀合肥情侣之作,‘恨入四弦’‘梦寻千驿’皆见其情之深挚。”
6.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称“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可为此类作品之总体评价。
以上为【浣溪沙】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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