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云游天禄,华藻锐初学。
覃思晚有得,晦显无适莫。
寥寥邹鲁后,于此归先觉。
岂尝知符命,何苦自投阁。
长安诸愚儒,操行自为薄。
史官蔽多闻,自古喜穿凿。
翻译
扬雄在天禄阁游学,早年以华美的辞章致力于初学之业。
晚年深入思考,终有收获,对显达与隐晦无所偏执。
自孔子之后寥落无继,他堪称此道的先知先觉者。
何曾真正懂得“符命”之说,又何必苦苦自投于阁楼之下?
长安那些愚昧的儒生,品行本就浅薄。
讥谤嘲笑皆出于排斥异己,记载流传则因粗疏简略。
孟轲曾劝齐国伐燕,伊尹曾主动求用于亳都。
伯夷叔齐叩马谏武王触犯兵锋,陈仲子食牛换取官爵。
稍有羞耻之心的人尚且不屑去做,何况他们本是卓越不凡之士。
史官往往见闻闭塞,自古以来就喜好穿凿附会。
以上为【扬雄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扬雄:西汉著名文学家、哲学家,字子云,著有《太玄》《法言》等,曾任郎官,校书天禄阁。
2. 天禄:指天禄阁,汉代宫廷藏书处,扬雄曾在此校书。
3. 华藻:华丽的辞采,指扬雄早年以辞赋闻名。
4. 覃思:深思,指扬雄晚年潜心学术,著《太玄》等哲学著作。
5. 晚有得:指扬雄晚年在哲学思想上有所成就。
6. 晦显无适莫:无论处于隐居或显达之境,皆无执着,出自《论语·里仁》“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7. 邹鲁:邹国与鲁国,孔子、孟子故乡,代指儒家发源地,此处喻儒家道统。
8. 先觉:先知先觉者,指扬雄继承儒家道统,在学术上有开创性贡献。
9. 符命:古代以天降符瑞预示帝王受命之说,王莽时有人伪造符命为其篡位造势,扬雄曾被牵连。
10. 投阁:传说扬雄因牵连符命案,欲投天禄阁自尽,事见《汉书·扬雄传》,后世多认为不可信。
以上为【扬雄二首】的注释。
评析
王安石此诗借咏扬雄,实则抒发对学术、人格与历史评价的深刻思考。他肯定扬雄早年致力辞章,晚年转向哲理深思,赞其为孔孟之后的“先觉”,体现出对其学术追求与精神境界的高度认同。同时,他对扬雄因“符命”事而“投阁”的传说表示质疑,认为这是后人误解与曲解所致。诗中对比孟轲、伊尹等圣贤积极入世的行为,强调真正的大儒不避世也不媚世,而史家常因门户之见或材料局限而歪曲事实。全诗立意高远,语言凝练,既有对历史人物的同情理解,也有对学术流弊的批判,展现了王安石作为政治改革家和思想家的独特眼光。
以上为【扬雄二首】的评析。
赏析
此诗为王安石咏史怀人之作,通过对扬雄生平与遭遇的回顾,表达对儒家道统传承、知识分子命运及历史书写真实性的深刻反思。前四句写扬雄由“华藻”之学到“覃思”之悟的转变,突出其学术成长轨迹;“寥寥邹鲁后”一句,将其置于儒家道统谱系之中,赋予极高地位。接着以“岂尝知符命”反问,质疑扬雄是否真参与符命之事,更指出“自投阁”可能是后人误传,体现诗人对历史真相的审慎态度。后半部分转入对儒林风气与史书记载的批评,以孟轲伐燕、伊尹干亳为例,说明圣贤亦可积极用世,不必拘泥清高;而“叩马”“食牛”则暗讽迂腐与功利两种极端。结尾直斥史官“蔽多闻”“喜穿凿”,呼应前文对扬雄误解的根源,形成完整逻辑。全诗结构严谨,议论纵横,融史识、哲思与诗情于一体,典型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色,也折射出王安石本人变法图强、不避毁誉的精神气质。
以上为【扬雄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二十五引《王直方诗话》:“荆公咏扬雄诗:‘子云游天禄……’此诗甚佳,盖扬雄平生事迹,尽于此数语中。”
2. 《诗人玉屑》卷十七引《蔡宽夫诗话》:“王荆公作《扬雄》二首,其一云:‘子云游天禄……’此诗议论高妙,非止评扬雄而已,实自寓其志也。”
3. 《宋诗钞·临川集钞》评:“此诗托扬雄以抒己怀,于学术之正变、士人之出处、史笔之得失,皆有深慨,非徒咏古人也。”
4. 《历代诗话》引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主唐诗,然于宋诗亦有涉猎,评曰:“荆公七古,以气格胜,此篇质直而旨远,得风人之遗。”(注:此条虽非专评此诗,但常被后人引用于对此类作品的总体评价)
5.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王安石诗:“其咏史诸作,多借古抒怀,寓意深远,如《读〈墨子〉》《扬雄》之类,皆可见其胸襟抱负。”
以上为【扬雄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