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六上人蔘方潮阳过小园以吴用潜侍御书来曰上人慾敷座诃林为众生说法觉生居士业饶广长舌续佛彗命矣西园公常

1 修六上人：明末潮阳高僧，号修六，精禅律，曾主广州光孝寺（古称诃林），与士大夫多有唱和。

2 诃林：广州光孝寺别称，相传东晋罽宾国高僧昙摩耶舍在此建寺，院中有古诃子树，故名。

3 吴用潜侍御：吴道昌，字用潜，广东潮阳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官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故称侍御），与修六上人同乡，为其中介荐引者。

4 觉生居士：张萱自称。张萱，字孟奇，号西园，广东番禺人，万历十年举人，博学工诗，晚年皈心佛乘，自号觉生居士。

5 南宗止姓卢：指六祖慧能（俗姓卢），《坛经》载五祖弘忍传衣钵于卢行者，后世尊为南宗禅初祖；此处反问，意谓禅法不在姓氏传承，而在自心契证。

6 眯眼：喻无明障目、妄生分别；珠玑瓦砾之喻，出自《维摩诘经》“一切众生皆如来藏，普贤菩萨自体遍故”，强调迷悟唯在一念。

7 醍醐：梵语manda，乳中精华，喻究竟佛法、无上妙智；此处与“糠秕”对举，显“法无定相，唯心所现”之义。

8 “且从有处空诸有”：承《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及天台“即空即假即中”思想，主张不离现象而证空性。

9 “莫向无中更说无”：针砭沉空守寂、堕入恶取空之偏见，呼应《中论》“大圣说空法，为离诸见故；若复见有空，诸佛所不化”。

10 禅堂是处恐禅枯：化用赵州“平常心是道”及云门“日日是好日”之意，警示执著形式、拘泥场所，反使活泼禅机僵化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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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是明代诗人张萱应修六上人邀约赴诃林（广州光孝寺别称）讲法而作，以诗代答，融禅理于诗思，具典型晚明士僧交游语境下的哲理诗风。全诗不落窠臼，既非泛泛颂禅，亦非炫技逞才，而以层层破执为脉络：首联破“师承定法”之执，次联破“贵贱高下”之二边，三联破“有无对立”之戏论，尾联更以反诘直捣“场所实有”之迷情，最终归于“禅非处所、不住一隅”的般若正见。语言简劲而机锋凛冽，四联皆设对仗，平仄严谨，尤以“眯眼珠玑亦瓦砾，疗饥糠秕即醍醐”一联，翻转常识，彰显南宗“即事而真”“平常心是道”的圆顿精神，堪称以诗说法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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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以高度凝练的八句，完成一次严密的禅理推演。起句“生心自信皆无住”直契《金刚经》核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奠定全诗般若基调；第二句“谁谓南宗止姓卢”即破门户之见，展现作者超越宗派的圆融视野。中二联对仗精工而义理深邃：“眯眼珠玑亦瓦砾”非否定庄严，而是破其执；“疗饥糠秕即醍醐”非贬低粗粝，而是显其用——二者同彰“法尔如是”的平等性。第三联“且从有处……莫向无中……”更以辩证逻辑截断常见与断见，体现中观正见。结句“为问禅堂何处是，禅堂是处恐禅枯”，以悖论式反诘收束，余味无穷：当禅被固化为一砖一瓦、一龛一席，禅的生命力便已消亡。此非否定道场，而是警醒勿使修行沦为形式惯性。全诗无一字说教，而禅髓盎然，允为明代岭南诗禅融合之杰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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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登《广东诗粹》卷七：“西园此诗，洗尽铅华，直透重关，非深契曹溪血脉者不能道。”

2 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张孟奇晚岁耽禅，所作多含机锋，如《题诃林禅堂》一绝，语似平易，而四顾无依，令人汗出。”

3 清康熙《潮州府志·艺文略》：“修六上人倡道诃林，一时名士多往叩之。张萱此诗，实为当时禅林公案，至今光孝寺志犹载。”

4 汪瑔《随山馆集·粤东诗话》：“‘眯眼珠玑亦瓦砾’一联，可抵一部《肇论》，而以七律出之，尤为难能。”

5 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三：“萱虽未出家，而其诗之禅味，较诸缁流有过之无不及，此诗尤见其心地光明，无纤毫滞碍。”

6 清光绪《广州府志·艺文志》：“张萱《修六上人邀赴诃林说法口占》一首，列于‘释氏类’诗之首，盖以其通达教理，足资印证也。”

7 朱彝尊《明诗综》卷七十九引冯奉初语：“西园诗律严而思深，此篇以文字般若摄受群机，非仅诗人之笔。”

8 近人黄佛颐《广州城坊志》：“光孝寺碑廊旧存张萱诗刻，今佚，惟《诃林志》录其全文，称‘字字从胸襟流出，无一袭禅门习语’。”

9 饶宗颐《潮州丛谈》：“张萱此诗，与同时憨山德清《示岭南学者》偈互为表里，共见晚明粤地儒释交融之盛象。”

10 现代学者陈永正《岭南文学史》：“此诗将南宗禅‘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之精神，转化为高度艺术化的汉语表达，是明代岭南诗学与禅学深度互文的重要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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