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忧倦永夜,凌雾临江津。
猿鸣稍已疏,登石娱清沦。
日出洲渚静,澄明皛无垠。
浮晖翻高禽,沈景照文鳞。
双江汇西奔,诡怪潜坤珍。
孤山乃北峙,森爽栖灵神。
纠结良可解,纡郁亦已伸。
高歌返故室,自誷非所欣。
翻译
内心隐含忧愁,厌倦了漫漫长夜,迎着晨雾来到江边渡口。
猿猴的啼鸣渐渐稀疏,我踏着石矶而上,欣赏清澈水波带来的慰藉。
太阳升起后,沙洲与浅渚一片宁静,澄澈明亮,视野无边无际。
浮动的阳光映照飞鸟翻飞,沉静的日影投在水面,照出鱼鳞般的纹彩。
两条江流在此汇合向西奔去,水下仿佛潜藏着奇异珍宝。
孤山在北面耸立,林木清峻,仿佛有神灵栖居其间。
回旋的深潭若泛起波澜,岛屿仿佛随之动摇震颤。
这里适宜烧制陶器,也适合蒲草与游鱼共生。
风景确实美好,却无法让我安心久留,羁旅之心屡次徘徊不前。
心中纠结的情绪或许可以化解,郁结的情怀也已稍得舒展。
高歌一曲返回旧居,自我安慰并非真正快乐。
以上为【登蒲州石矶望横江口潭岛深迥斜对香零山】的翻译。
注释
1. 蒲州:唐代州名,此处或为永州境内地名,非山西蒲州。
2. 石矶:江中突出的岩石,可供人登临。
3. 横江口:横江之入口,指两江交汇处。
4. 潭岛深迥:深邃遥远的水潭与岛屿。
5. 香零山:永州境内山名,在今湖南永州市西南。
6. 凌雾:冒着晨雾。江津:江边渡口。
7. 清沦:清澈的水波。
8. 皛(xiǎo):洁白明亮。无垠:无边无际。
9. 浮晖:浮动的阳光。沈景:同“沉影”,指日影。文鳞:有纹彩的鱼鳞,亦指鱼。
10. 双江汇西奔:两条江流汇合后向西奔流。
11. 诡怪潜坤珍:形容水下藏有奇异怪异之物,如同大地蕴藏的珍宝。
12. 孤山乃北峙:指香零山位于北面耸立。
13. 森爽:林木清峻貌。栖灵神:谓有神灵栖居。
14. 洄潭:回旋的深潭。动容:此处指水面波动。
15. 陶埴(zhí):烧制陶器。埴,黏土。
16. 蒲鱼相与邻:蒲草与鱼类共生,喻环境适宜。
17. 信美非所安:虽然景色确实美好,但并非可安身之所。
18. 羁心:羁旅漂泊之心。逡巡:徘徊不前。
19. 纠结、纡郁:均指内心郁结愁闷。
20. 自誷(wǎng):自我欺骗、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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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柳宗元贬谪永州期间所作,借登临蒲州石矶远望之景,抒写其内心复杂情感。全诗由景入情,先描绘清晨江景之清幽壮美,再转入对自然奇观的惊叹,最终落脚于羁旅漂泊、心绪难安的深层悲哀。诗人虽见美景而暂得宽解,然“信美非所安”一句道尽客居之痛,“自誷非所欣”更显强颜欢笑之悲。整首诗结构严谨,意境深远,体现了柳宗元山水诗“外旷达而内沉郁”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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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以登高望远为线索,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出柳宗元典型的艺术风貌。开篇“隐忧倦永夜”即点出诗人内心的沉重负担,为全诗定下基调。随后写景部分层次分明:从晨雾迷蒙到日出江静,由近及远,由动入静,画面开阔而清丽。“浮晖翻高禽,沈景照文鳞”一联工整精妙,光影交错,动静相生,极具画面感。
“双江汇西奔”以下转入对自然奇境的描写,语带神秘色彩,暗含诗人对命运不可测的感慨。“孤山森爽”“洄潭动容”等句,赋予山水以灵性,实为诗人主观情绪之外化。结尾由景返情,坦承“信美非所安”,揭示出即便置身美景,亦无法摆脱贬谪之痛。最后“高歌返故室,自誷非所欣”尤见悲凉——强作欢歌,不过自我安慰,内心并无喜悦。全诗情感跌宕,收束含蓄而有力,体现了柳宗元“凄怆之词,恒与景相涵”(沈德潜语)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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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柳河东集》卷三十二题下注:“贞元年间作。”
2. 宋·严羽《沧浪诗话·诗体》称柳宗元诗“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可与此诗“澄明皛无垠”“浮晖翻高禽”等句参看。
3. 明·高棅《唐诗品汇》列柳宗元为“正宗”,评其山水诗“幽峭冷隽,寓哀怨于不动声色”。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子厚山水诸作,皆以气骨胜,不专事刻画。此诗‘双江汇西奔’以下,奇气暗生,结语沉痛。”
5. 清·章士钊《柳文指要》卷二十三引此诗,谓:“登临之作,托兴遥深,‘信美非所安’一语,足括子厚永州十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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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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